风停了，裂痕中的黑烟缩回地底。
我右脚缓缓抬起，踩在裂缝上的力道一点一点卸去。那丝腥臭的气息彻底沉寂，像是被压入深渊的活物终于闭上了嘴。我没有立刻移开视线，直到确认地下再无动静，才将目光转向祭坛边缘。
正道的人已经开始后撤。
他们走得并不整齐，有人扶着伤者踉跄前行，有人回头张望，脚步迟疑。兵器残片散落在碎石之间，几具尸体还未收走，血迹在灰烬中洇出暗红的斑块。玄风真人站在队伍最后，脊背靠着断裂的石碑，一手撑地，慢慢站起。他脸色惨白，嘴角残留血痕，却仍抬手挥开了想要搀扶的弟子。
他没有说话，只是盯着我看。
我也看着他。
幽绿的目光穿过残烟与尘土，落在他脸上。他的眼神里有怒意，有不甘，还有一丝极深的忌惮——那是亲眼见证不可能之事发生后的动摇。他曾以为我能被锁死在这张网中，能被正气炼化成灰，能像千百年来所有“异类”一样，无声无息地消失。
但他错了。
我站着，完好无损，甚至比之前更冷、更硬、更不可撼动。
他终于转身，脚步沉重地迈出一步。正道众人随之加快撤离速度，阵型散乱，毫无往日威仪。可就在他们即将退出祭坛范围时，他忽然停下。
风卷起他的道袍一角，猎猎作响。
他没有回头，声音却清晰传来：“你今日破网而出，不过是苟延残喘。”
我站在原地，指尖微动，黑雾自掌心缓缓退去，尸核仍在震颤，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内腑未愈的创口。左臂依旧僵滞，仿佛有根看不见的线缠绕在经络深处，隐隐作痛。
“你以为胜了？”他继续道，语气低沉而冷，“你以为撕碎一张网，就能逃出生天？”
我没有回应。
他知道我不需要回应。这一战的结果已经说明一切。
可他还是要说。
“复生之日，便是你殒命之时。”他一字一顿，像是把每个音节都刻进石头里，“你非人非鬼，不入轮回，逆天而行。天地不容，众生共诛。我会集齐九派真火，在归墟口设下焚魂大阵。哪怕你藏进幽冥最深处，我也要将你神魂俱灭。”
话音落下，他终于回头。
目光如刀，直刺而来。
我没有避开。
那一刻，我仿佛看见百万年前自己从幽冥泥土中爬出的画面——浑身湿冷，骨节僵硬，灵智初开，满怀对人间的向往。可迎接我的，是第一支射穿胸膛的桃木钉，是第一道烙进皮肉的符咒金光，是无数个日夜被追杀、围剿、镇压的岁月。
他们说我邪。
可谁给了他们定罪的权力？
谁又能决定什么该存，什么该亡？
我缓缓抬起右手，五指张开，掌心向上。黑焰没有升起，但空气中有种无形的压迫感蔓延开来。我的声音不高，却穿透风声，稳稳落进他耳中：
“你说我是祸患。”
他瞳孔一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