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里的焦味越来越重,我站在泉心石柱上,左臂终于完全离水。尸核在体内缓缓转动,经脉中滞涩感尽数消散,那股被压制已久的阴煞之力重新归于掌控。
狐媚儿跃回我身侧,指尖还残留着妖火的余温。她没说话,只是朝南断崖扬了扬下巴。幽冥豹伏在高岩边缘,脊背弓起,喉咙里压着低沉的呜咽。
我知道他们来了。
不是魔界孤军,也不是零星骚扰。地面震颤的节奏变了,不再是单点冲击,而是由远及近、层层推进的踩踏声。三股气流从不同方向压来——左边带着腐腥与死气,是炼尸者的路数;中间飘忽不定,藏着幻术波动;右边则是炽烈到近乎自毁的杀意,混杂着符纸燃烧后的灰烬味。
“不是一路人。”我说。
狐媚儿点头:“但走的是同一套阵法。”
我闭眼一瞬,神识顺着地脉探出。泉水下的阴脉仍在震荡,可这一次,干扰它的不再是正气残痕,而是一种更混乱的力量——怨念、怒火、不甘,像是把无数被正道驱逐之人的执念强行拧成一股绳。
有人在背后调度。
左翼最先动了。九具跳尸跃出雾中,关节僵硬却速度极快,背上驮着漆黑陶罐,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腐蚀性的黏液。它们的目标很明确:冲进泉台,打翻水源。
我右掌按向石柱。尸核轰然运转,泉底残存的阴气被瞬间抽提,化作一道浓稠黑墙横亘在跳尸前方。那些尸体撞上去,动作立刻迟缓,四肢像是陷入泥沼。我不等它们挣扎,左手五指张开,黑雾凝爪猛然收拢。
“咔嚓”几声脆响,九具尸骸连同陶罐一同爆裂,腐液四溅,在岩石上蚀出一个个深坑。
中路幻影紧随而至。雾气翻滚间,数十道身影交错闪现,真假难辨。几道虚影已逼近泉台边缘,手中短刃直取我和狐媚儿咽喉。
“交给我。”她身形一闪,九尾虚影掠空而过。真火自掌心喷涌,不攻人,专烧脚下影子。那些幻术所依的暗影一经灼烧,立刻扭曲溃散。一名藏在后方操控阵眼的妖修暴露行迹,刚想后撤,就被一记穿心焰洞穿肩胛,钉死在岩壁上。
幻阵瓦解。
可右翼的死士已经冲到了二十步内。人人脸上画着血符,双目赤红,脚步沉重却不减速。他们身上绑着引魂布条,显然是准备以命换伤,用殉爆撕开防线。
“幽冥豹!”我低喝。
它早已蓄势待发,猛地扑向右侧断流口。那里地势狭窄,仅容两人并行。它前爪猛刨,碎石滚落,引得最前排三人踉跄失衡。就在这一瞬,我抬手打出一道掌风,精准击中地面一处隐秘凹陷。
那是之前战斗留下的裂痕,也是我早埋下的伏笔。
底下毒瘴瞬间引爆,绿烟冲天。冲在最前的十余名死士当场吸入剧毒,皮肤迅速泛青,倒地抽搐。剩下的人顿住脚步,阵型出现短暂混乱。
我没有追击。
因为我知道,真正的杀招还没出手。
果然,敌阵后方传来低沉诵念声。十几名黑袍人抬着一座血色祭坛缓缓走出,坛体由碎骨拼接而成,表面刻满逆转咒文。他们将祭坛置于中央空地,随即割腕洒血,开始献祭同伴。
一名被缚的俘虏被推上坛顶,刀光落下,鲜血顺着沟槽流入地底。刹那间,空气变得粘稠,一股浑浊的怨流自地下升起,如同黑雾般朝泉台蔓延。
这东西一旦成型,不仅能污染泉水本源,还会反噬我的尸气根基。
“退后。”我对狐媚儿和幽冥豹下令,“守高地。”
他们没有犹豫,迅速撤至泉心石柱后方一块凸起岩台。我独自留在原地,双脚稳扎进石缝,双手垂落身侧。
祭坛上的血越流越多,黑雾逐渐凝聚成人形轮廓。那些模糊面孔张着嘴,仿佛在无声嘶吼。我能感觉到,它们恨的不只是我,还有整个正道体系。可现在,这份恨意却被用来对付我。
“你们都被骗了。”我开口,声音不高,却穿透了整片战场,“血魔子没救你们,他只是拿你们当炮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