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还在吹,带着血和焦土的气息。我站在泉心石柱上,尸影尚未散去,双目扫视前方溃乱的敌阵。那股浑浊的怨流被我一掌击碎后,残余的黑雾正缓缓退入地底,像退潮的污水。
狐媚儿靠在石柱边缘,指尖微颤,却仍稳握火种。幽冥豹伏在高岩,喘息粗重,但眼神未松,死死盯着南断崖的方向。
敌人没有立刻逃。
他们在重组。
三股力量各自聚拢,彼此间隔着一段距离,像是互不信任的野狗,在腐肉前徘徊却不敢上前。左边炼尸者抬着新的陶罐,罐身刻有锁链纹路,显然是防爆之用;中间幻术妖修围成一圈,手中结印,影子在岩壁上扭曲拉长;右边死士已换了一批人,脸上血符更深,脚步更沉。
他们要再试一次。
但我已经看清了他们的破绽。
不是实力,而是节奏——三方虽同出一令,却无统帅亲临,攻守之间总有半息迟滞。方才祭坛被毁时,炼尸者停步观望,死士冲锋延迟,幻术者更是抽身自保。这说明什么?他们不是一路人,只是被同一根绳子牵住的傀儡。
而这根绳子,此刻正握在远处某个看不见的人手里。
我低头看了眼脚下的石柱。裂缝仍在蔓延,泉水顺着裂口渗入地下,与毒瘴混合后形成气泡,发出细微的“咕嘟”声。这些声音很轻,但在寂静的战场里,足以成为信号。
“等下看我手势。”我低声对狐媚儿说,“西南岩壁,你烧得不够彻底。”
她抬眼看向我,眸光一闪,随即垂下睫毛,轻轻点头。
我知道她在等时机。她一向聪明,从不问多余的话。
果然,敌阵动了。
炼尸者率先推进,九具跳尸驮着陶罐,压向泉台西侧低洼处。他们的目标很明确:把毒液灌进阴脉源头,让整片幽冥泉报废。只要水源被毁,我不但无法继续解封,连立足之地都将丧失。
与此同时,东侧高地传来沉重踏步声。第二批死士列阵而下,每人手中多了一柄短斧,刃口泛着蓝光,显然是淬了神经麻痹的毒药。他们不冲我,而是直扑泉心石柱基座——想把我脚下这块最后的高地掀翻。
最危险的是西南方向。幻术妖修终于完成布阵,岩壁上的阴影凝成一张巨网,边缘连接着五处暗点,正是之前“影缚阵”的旧址。只要这张网落下,我和狐媚儿就会被困在原地,动弹不得。
三方夹击,时间几乎同步。
但他们忘了,真正的战场不在地面,而在人心。
我没有立刻出手。
而是抬起右手,缓缓合十。
尸核在我体内旋转加快,泉水随之震颤。一道高压水柱从泉眼中央喷出,直冲天际,在空中炸开成雨。那些水珠落下来,沾在石柱、岩壁、甚至敌人的脸上,冰冷刺骨。
就在这一刻,我看见炼尸者的领头人皱了眉。
他抬手抹了把脸,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异常。
就是现在。
我猛然张开双掌,掌心朝西。
地底深处,那层被我暗中引导渗水的毒瘴气囊瞬间受压膨胀。紧接着,幽冥豹如箭般撞向西侧山壁,碎石滚落,逼得跳尸群向前踉跄几步。
下一瞬,轰然爆响。
腐液与毒气接触即燃,火焰呈墨绿色,升腾而起,将三具跳尸当场焚毁。陶罐破裂,黑浆四溅,沾到岩石便蚀出深坑,一名炼尸者惨叫着倒地,手臂迅速发黑脱落。
西线攻势戛然而止。
可东侧死士已冲至十步之内。
我跃上石柱顶端,双掌再次合拢,引动尸核共鸣。泉水剧烈震荡,数道高压水柱如鞭抽打而出,夹杂着浓烈阴煞,精准落在死士阵列前方。
那些服了禁药的人本就神志不清,突遭阴气冲击,脑髓如针扎般剧痛,纷纷跪地抱头,有人直接吐出黑血,手中的短斧砸在地上。
冲锋之势顿挫。
剩下的人犹豫不前。
我目光一转,落在西南岩壁。
幻术妖修正在催动最后一道咒印,巨网即将落下。
“就是现在。”我低语。
狐媚儿身形一闪,掠向东南雾涌处。那里有一条隐蔽的支流,水流极缓,表面浮着一层油膜般的物质——是她早先洒下的千年脂露。她指尖一点,一缕紫火飞出,点燃水面。
火势顺着脂露迅速蔓延,转眼烧到岩壁下方。那层投影根基遇热即崩,巨网扭曲变形,两名操控者脸色骤变,急忙撤印,却被幽冥豹早已埋伏在侧的身影扑出,利爪横扫,一人咽喉断裂,另一人胸口被撕开大口,倒地不起。
影缚阵,破。
三路攻势,尽数瓦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