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十丈外,那道灰袍人影依旧立在熔岩边缘,背对着翻涌的紫焰,像一尊不动的石像。可就在狐媚儿话音落下的瞬间,他动了。
不是逼近,而是抬手。
三道金光自袖中疾射而出,划破热浪,在空中呈品字形悬停。我瞳孔一缩——是符令!还没等我出声,那三枚符纸猛然炸开,炽白火焰轰然爆燃,沿着地势迅速蔓延,转眼间织成一道弧形火墙,将我们与前方通路彻底隔断。
“退!”我低喝一声,横身挡在狐媚儿和幽冥豹之前。
她反应极快,脚尖一点便向侧后跃去,幽冥豹也低吼着伏下身躯,利爪扣住岩面防止滑入裂隙。而我站在原地,左臂微颤,金纹泛起一层薄光,但并未如从前般灼痛撕心。这痛感像是被什么压住了,沉在血肉深处,不再肆意乱窜。
我知道,这是《幽冥录·残篇》起效的结果。
火墙炙烤着空气,扭曲了视线,但我仍看清了对面三人身影。除了为首那人,左右又闪出两名灰袍修士,皆手持符匣,掌心贴印,显然还在催动阵法。他们脚下踩着一种极细密的步罡痕迹,虽被熔岩蒸腾的气流冲得模糊,但我认得出来——清心符阵,天剑门外门弟子巡山时常用的封锁手段。
不过是探子。
我冷笑一声,双掌缓缓抬起。这一次,我不再急于将阴煞气全数推出,而是依着幽冥鬼尊留下的口诀,从膻中穴开始,分七缕细流导入奇经八脉。每一道气劲都如游丝般精准控制,最终汇聚于右掌心。
黑雾升腾,却比以往凝实得多,像是从骨缝里榨出的寒髓,缠绕指节而不散。
我没有喊招式名,只是向前一推。
掌风未至,火墙已震。
那一层由正道真气点燃的烈焰,竟像是遇上了天敌,猛地向内塌陷,随即轰然倒卷!三名灰袍人齐齐变色,为首者急忙掐诀补符,可第二掌紧随而至,裹挟着阴寒之气直扑其面门。
他仓促举盾,一道玉光浮现身前,堪堪挡住第一击。可第三掌来得毫无征兆,掌缘扫过其肩头,黑雾如藤蔓缠绕而上,瞬间渗入经络。那人闷哼一声,喷出一口带冰渣的血雾,整个人倒飞出去,撞在一块焦岩上才停下。
其余两人脸色大变,互视一眼,竟不恋战,转身就要往火海深处退去。
“想走?”狐媚儿冷哼,手腕一抖,火刃脱鞘而出,化作一道赤芒钉向左侧那人手腕。那人正欲结传送印,火刃精准贯穿其掌心,法印溃散,惨叫一声跪倒在地。
另一边,幽冥豹早已蓄势待发,低吼着扑出,前爪撕裂空气,重重拍在另一人肩胛,将其掀翻在地。那人挣扎欲起,却被巨兽一爪按住胸口,动弹不得。
我缓步上前,靴底踏过碎石,发出轻微摩擦声。走到那名被火刃所伤的灰袍人面前,俯身蹲下,手掌轻轻按在他胸口。
他咬牙瞪我,眼中满是恨意,却没有挣扎。
“谁派你们来的?”我声音不高,却穿透火浪,“是不是想看看我能不能活着走出这片火海?”
他嘴唇紧闭,额角青筋跳动。
我没有逼问,只是掌心微微发力,一丝阴煞气顺着他的膻中穴钻入,缓慢游走于经络之间。这不是折磨,而是一种压迫——让他清楚地感受到,自己的命,此刻就在我指尖之下。
可就在我准备继续施压时,那人身体忽然一僵,七窍之中溢出淡金色的烟雾,紧接着全身抽搐,皮肤迅速干枯皲裂,像是被某种力量从内部焚烧殆尽。几息之后,只剩下一具焦黑的躯壳,连气息都没留下。
我收回手,盯着他胸前残留的一道符印。那符纸早已焚毁,但底部还嵌着一枚微型烙印——一个极小的“风”字,刻痕深入皮肉,像是用烧红的铁针烙上去的。
玄风真人一脉的追踪标记。
难怪他们不怕死守,也不怕被抓。原来根本没打算活口回去。
我站起身,将目光投向火海深处。那边,紫焰仍在翻滚,熔流缓缓流动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可我知道,刚才那一战,已经传回去了。
他们不是来杀我的。
是来验证我还活着,还能走多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