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十步。
金光压境，剑气如针，刺得岩壁微微震颤。我指尖悬在半空，没有再动，但体内阴煞已沉至脚底，顺着八处锚点悄然回流。那股黑丝埋在地脉深处，被我的血镇住，此刻只等一声令下，便要破土而出。
陆玄通站在队伍最前方，银发束于道冠，手中长剑未出鞘，可剑意早已铺满整条通道。他脚步稳健，每一步落下，空气中都泛起一圈淡金色涟漪，像是在试探地面是否有诈。身后十二名弟子呈雁行推进，剑阵严密，灵力相连，显然是训练已久的执法精锐。
他们已经察觉到不对。
但我等的就是这一刻。
左手指节猛然一收，一道阴煞细线贴地疾射，钻入岩缝。几乎同时，右手指尖轻旋，眉心祖窍内那团漆黑的涡流骤然膨胀，如同深渊张口。我传音而出，声音极低：“幻影崩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，左侧岩脊上的三具假身齐齐炸裂。
不是火焰，而是无数细碎的妖火残片，像玻璃碎裂般四散飞溅。那些火光并不灼热，却带着强烈的视觉冲击，一瞬间映满了整个泉域。正道弟子本能地抬剑格挡，护体剑光连成一线，阵型微微一顿。
就是现在。
地底轰然震动。
八道幽蓝火柱从预设锚点冲天而起，火舌卷着黑烟直扑人群。那是被僵尸血封印的地脉阴火，沾上皮肉便往骨髓里烧。三名靠前的弟子闪避不及，护体剑光刚一接触火焰便发出“嗤”的一声，迅速黯淡。一人小腿被火蛇缠住，惨叫未出口，整个人已跪倒在地，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焦黑。
混乱立刻蔓延。
剩余弟子急忙后撤结阵，两名手持符箓的中年修士迅速掐诀，口中念出清心咒文。黄光一闪，空中残留的妖火虚影被扫去大半。其中一人目光如电，直射狐媚儿藏身的岩脊——她刚才引爆幻影时泄露了一丝妖力波动。
“那边有人！”
他扬手就要掷符，却被一道黑影从侧翼扑倒。
幽冥豹自石窟中暴起，四肢如铁，獠牙撕开那人肩胛，直接咬断其持符的手腕。鲜血喷洒在岩壁上，染出一片暗红。副队长模样的弟子怒吼一声，挥剑斩向豹首，却被它用前爪硬生生挡住，金属般的骨甲与剑刃相撞，发出刺耳的刮擦声。
阵型出现缺口。
就在这时，第二重陷阱发动。
泉池四周的空气骤然变冷，浓稠的阴煞如黑潮般涌出，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牢笼，将尚未退出陷阱范围的九名弟子尽数卷入。那不是单纯的雾气，而是由我多年积攒的怨煞之气凝成，能扰人神识，乱其呼吸节奏。几人顿时动作迟滞，眼神涣散，仿佛陷入某种噩梦。
陆玄通终于动了。
他一步踏前，手中长剑出鞘三分，剑身“斩邪”二字泛起金光。一道无形剑波横扫而出，将逼近他的两道火蛇劈散，紧接着左手掐诀，打出一道镇魂印，强行稳住被困弟子的心神。
“结九宫剑阵！”他厉喝，“莫要慌乱，敌不过三人一兽！”
声音如钟鸣，穿透混乱战场，竟让几名濒临失控的弟子恢复清明。他们迅速靠拢，剑尖朝外，灵力交织成网，勉强撑住了阴煞漩涡的侵蚀。
但我没指望这一击就能灭杀全部。
我只是要让他们乱。
要让他们以为这只是普通的伏击。
真正的杀招，从来不在地面。
我缓缓起身，站定在泉心偏右的位置，双掌交叠置于胸前。体内的阴煞如江河倒灌，顺着经脉奔涌而上。左臂上那道正气锁的印记早已龟裂，随着力量复苏，最后一丝金纹也化作粉末，随风消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