幽冥豹的身影刚没入东侧裂谷,我掌心那道裂痕便缓缓合拢,暗红的液体渗出后迅速凝固,像一层薄壳覆在皮肤表面。我没有多看一眼,只将手指插入岩缝,让阴气顺着地脉探出百丈之外。
远处的地底传来规律的震动,不是一只兽,也不是小队人马,而是成千上万的脚步踏在玄铁石道上所引发的共鸣。这频率,与昨日幽冥豹带回的踪迹完全吻合——正道大军,已经越过外围三井,正在向主脉推进。
他们来得比我预计的快了整整两日。
“不是试探。”我低声说,“是倾巢。”
狐媚儿站在我身后半步,呼吸比平时沉稳许多。她没有问是否该撤,也没有提备用归心台的事。她知道,从我把假情报放出去那一刻起,这场战就再无退路。
“北口禁制破了几重?”我抬头看向北方天际,那里本无天,只有翻涌的阴雾被某种力量强行撕开一道口子,透出金光。
“七重全毁。”她声音压着,“守口的三十六名尸卫……无一生还。”
我没有动。死人早已注定要死,活着的才值得算计。
“传令下去,关闭所有支脉通道,活体感应阵全部激活。白骨营埋伏在断脊岭,黑岭寨绕后至枯骨坡,听我号令再出手。”
“你真要让他们进到腹地?”她终于忍不住。
“他们以为我在怕。”我转身,目光落在她脸上,“可我只是在等——等他们把脖子伸过来。”
她盯着我看了一瞬,忽然点头,袖中火符一闪即灭,传令已发。
我跃上最高岩脊,双足落地时,尸核猛然一震,阴气如潮水般倒灌入地。整片裂谷的岩石开始低鸣,像是沉睡的巨兽被唤醒。我闭眼,神识顺着地脉延伸出去,三百里内每一寸移动都清晰可辨。
中军是天剑门,七千精锐,领头那人剑意凌厉,正是玄风真人亲率。左翼玄音阁布阵极稳,每三百步设一座符塔,压制阴煞;右翼雷霄殿以雷纹铺地,步步为营,显然是防着我用地行术突袭。
三路并进,互为犄角,不急于深入,却也不给喘息之机。
高明。
若我是初掌幽冥的新主,此刻定会慌乱调兵,试图在外围阻截。可那样一来,兵力分散,反被逐个击破。他们算准了我会急,算准了我会乱。
但他们不知道,我不是为了守住这片地而战。
我是为了让他们葬在这里。
我睁开眼,抬手打出一道魂印,直落归心台残基。刹那间,三十六道血契同时轻颤,如同心跳同步。我以逆炼之法催动九幽炼魂诀,神识锚定其中三处最稳固的印记——白骨老祖、黑岭王、火鳞蛇母,以此为支点,悄然织出一张无形之网。
只要他们踏入五百步内,我就能感知任何异常波动。
“投影台准备好了吗?”我问。
狐媚儿从侧峰跃来:“就在北口废墟后方,以你的魂丝为引,已模拟出主营气息。血刀帮那几人也‘无意’看到了位置。”
我冷笑:“屠三呢?”
“还在营中,但心神不宁,来回踱步三次,最后一次差点撞上守卫。”
“他在等消息。”我说,“等正道前锋抵达的信号。”
话音未落,远方轰然一声巨响。
我猛地抬头。
百面金旗自虚空中升起,呈弧形列阵,旗面猎猎展开,上面篆刻的“诛邪”二字泛着刺目金光。浩然正气如洪流冲刷而下,瞬间压塌了方圆十里内的阴雾,连岩壁上的苔藓都在光芒中枯萎剥落。
幽冥豹从裂谷疾奔回来,四肢微颤,喉咙滚动,眼中竟闪过一丝惧意。
就连狐媚儿也后退半步,指尖微微发白。
这是正道集体信念凝聚而成的势,不是针对一人,而是对整个幽冥界的宣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