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举起黑刃，指向天空。
身后的声音没有停歇，反而越来越响。幽狼的低吼、血刀帮残部的嘶喊、尸傀们脚步踏地的沉闷回响，全都汇聚成一股洪流，压向对面那几道摇摇欲坠的金光。风卷着焦土掠过战场，可这一次，尘烟不再遮蔽视线，而是被万千怒意撕开。
我没有动。
左肩的腐肉已经蔓延到胸口，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钝刀在肺里刮。右臂勉强撑着黑刃，尸气在经脉中流转时发出细微的噼啪声，仿佛随时会断裂。但我不能倒。也不能退。
我张开口，深吸一口气。
阴煞之气涌入体内，带着幽冥深处特有的寒意。这气息不单是力量，更是烙印在我魂魄里的战号。我咬破舌尖，一口精血喷在刀身上。黑刃猛地一震，嗡鸣声如钟荡开，随即腾空而起，悬于头顶三尺。
它开始变大。
不是幻象，也不是虚影，而是由纯粹尸煞凝聚出的巨刃轮廓。百丈长的刀形横贯战场，刀锋所指，正道残存的三人齐齐后退一步。他们手中的符光晃了晃，竟自行黯淡下来。
我闭上眼。
再睁开时，喉咙里滚出的已不是人声。
那是一种低沉、古老、仿佛从地底最深处传来的咆哮。声音不大，却穿透了所有喧嚣，撞在远处山壁上又反弹回来，层层叠叠，如同千万人在同时呐喊。
这是“九幽号角”。
不是功法，不是咒语，是血脉与意志的共鸣。是我百万年孤寂中磨出的骨气，是对光明围剿的回应，是向整个天地宣告——我不再躲藏。
第一头幽狼率先冲出。
它的四爪燃起赤焰，每一步都在焦土上留下燃烧的印记。紧随其后的第二头撞碎一块断碑，獠牙外露，直扑前方持剑弟子。第三头则跃向侧翼，利爪挥出，将一名正欲结印的修士拦腰扫退。
血刀帮动了。
那个脸上带伤的副帮主一声怒喝，手中断刀高举：“还债的时候到了！”他第一个冲出去，身后数十人跟上，刀光如血浪翻涌，直插敌阵腹地。有人脚下一滑摔倒在地，立刻被同伴拽起，没人回头，也没人停下。
尸傀们迈步前进。
它们动作僵硬，步伐缓慢，但整齐划一。掌心绿火升腾，凝成一道道细线般的射流，精准射向那些仍在维持阵法的正道弟子。一名长老刚抬手欲施法，眉心便被绿火贯穿，仰面倒下。
战场彻底乱了。
我站在原地，没有立刻加入厮杀。我在等。
等那股压制我们的金网彻底破碎。
果然，天剑门长老强提真元，双掌合十，口中疾念咒文。他身旁两名幸存者迅速靠拢，三人背靠背站定，脚下金光骤然亮起，形成一圈符纹阵图。刹那间，一张巨大的金色光网自地面升起，朝四方扩散，试图压制尸煞蔓延。
“三清镇邪阵”！
这阵法专克阴秽之体，连幽冥深处的一些老鬼都不敢硬闯。此刻光网笼罩之下，幽狼的动作明显迟滞，一头甚至跪倒在地，浑身毛发焦黑冒烟。尸傀们的绿火也被压制，射流变得微弱。
我知道，若不破阵，反攻之势会被硬生生掐断。
我动了。
右脚猛然踏地，身形如鬼魅般闪出。幽冥鬼步催至极限，途中残影连连，避开两道飞来的符光。我直扑阵眼所在——那块立于战场中央的石碑，上面刻着“正”字，金纹流动，正是阵法核心。
我一脚踩下。
石碑裂开，金纹崩断。黑血从我左肩滴落，溅在碑面，瞬间腐蚀出嗤嗤白烟。阵法剧烈震颤，光网出现裂痕。
就在这时，长老怒吼一声，手中长剑脱手飞出，化作一道百丈剑虹，直取我后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