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松开刀柄,指尖在刃侧轻轻一擦,将残留的煞气抹去。风从泉面掠来,带着湿冷的腥气,吹得衣角贴在腿上。战像依旧矗立在远处,胸口那枚尸核印记明灭不定,像是在呼吸。我没有再看它,转身朝密林走去。
脚踩在腐叶上,发出细微的碎裂声。这片林子靠近幽冥泉源头,常年被雾笼罩,连尸傀都不敢轻易进入。我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稳。体内的尸核仍在运转,九幽炼魂诀的余韵还在经脉中游走,像冰针穿行于骨缝之间。
刚入林深处,一道身影从树后闪出。
她站在我面前,发丝微乱,脸颊泛着薄红,显然是赶来的。狐媚儿抬眼看着我,语气急了些:“你收到消息了?”
“什么消息?”我停下脚步。
“妖界……有果。”她声音压低,“万妖果。千年一熟,只结一枚。传说服下后可洗尽旧脉,重铸本源。不只是妖能用——”她顿了顿,目光直视我,“像你这样的存在,若得了它,未必不能突破阴煞之躯的极限。”
我没有作声。
她继续道:“千瞳林深处,古祭台残墟之上。那里曾是上古妖祖献祭天地的地方,果子就长在祭坛裂口里,由三头守瞳兽轮番看护。每隔百年才有一次机会接近,如今正好到了成熟期。”
我闭上眼。
脑海中浮现出一段残缺的经文——那是幽冥鬼尊传下的《九幽炼魂诀》末章,其中一句曾提过:“非轮回之体,借异界灵根,可续断命之机。”当时不解其意,此刻回想,竟与她说的果子隐隐相合。
正道已立诛邪令,玄风真人亲执令旗,三日内便要聚兵天阙关。若我留在幽冥备战,不过是等他们杀上门来。可若我能在这之前,寻得万妖果,重塑躯壳——
念头刚起,林间雾气忽然凝滞。
一道灰影无声浮现,披着破旧长袍,面容藏在兜帽之下,唯有双眼如两口深井,映不出光。
幽冥鬼尊来了。
他站在三步外,声音像是从地底传来:“万妖果……确有其事。”
狐媚儿退了一步,低头不语。
鬼尊缓缓点头:“上古之时,妖族以血脉通天,但每代лишь一人可承祖血。为求更多强者,妖祖割心祭天,以自身精魄催育此果。结果天道不容,只成一枚,且对纯阳之体反噬极重,触之即焚。但它偏偏适合阴属异类。”
他看向我:“你虽非妖,却灵智自开,不入轮回,尸身承载万煞而不溃,正是最契合之人。若得此果,不仅修为暴涨,甚至可能……脱出僵尸桎梏。”
我睁开眼。
绿焰在眸中一闪而过。
“为何现在才说?”我问。
鬼尊摇头:“此前你不曾问。况且此物凶险万分——千瞳林本身便是禁地,踏入者会被百目窥视,心神稍弱便会陷入幻境,沦为痴傻。再加上守瞳兽乃上古遗种,双目能摄魂,利爪可撕空。历代试图夺取者,十死无生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,“但我不需要安全的路。”
狐媚儿猛地抬头看我。
我盯着鬼尊:“你说它适合我。那我就要去。”
“可你现在走不得。”鬼尊语气不变,“幽冥初定,各部归附不过数日。你若离境,一旦生乱,前功尽弃。”
“所以我不会走。”我说,“至少现在不会。”
我转身走向林外,脚步坚定。
“正道要集结,那就让他们集。我要做的不是守住这片死地,而是走出幽冥,踏过他们的山门,把他们的道统踩进泥里。”我回头看了眼狐媚儿,“你继续打听妖界的事。千瞳林的路径、守卫轮换、果子何时彻底成熟——每一处细节都不能漏。”
她点头:“明白。”
我又对鬼尊道:“若有其他禁忌或隐秘,也请告知。我不怕险,只怕不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