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丘后的黑影缓缓站起,身形瘦削,披着一件破旧的灰袍,头罩遮住了大半面容。我屏住气息,指尖微动,一缕阴煞顺着地面悄然探出,如蛛丝般贴地蔓延,触碰到对方鞋底的瞬间,立刻反馈回一股微弱却清晰的妖气波动——是活物,修为不高,大约在化形初期。
狐媚儿靠在我左肩后方,呼吸几乎停滞。她抬手掐了个印诀,一层薄如蝉翼的雾气在我们三人周围浮起,将身形彻底掩去。幽冥豹已无声无息绕至石丘侧后,伏低身子,前爪扣进泥土,只等我一声令下便扑杀封口。
我没有急着动手。那黑影并未警觉,反而从怀中取出一块暗褐色的骨片,低头凝视片刻,又迅速收起。动作迟疑,像是在等人,又像在逃避什么。
“不是风翼族的巡逻队。”我低声说。
狐媚儿点头:“他身上没有羽纹标记,气息也散乱,不像受过正规训练。”
我盯着那人右手拇指上的一枚铜戒,戒面刻着半圈断纹——那是妖界边荒地带某些细作才用的联络信标。他曾传递过消息,但未完成后续接应。
时机到了。
我一步踏出,身影如鬼魅般掠至其身后。那人猛然察觉,转身欲逃,却被幽冥豹抢先封住退路,低吼声震得石屑簌簌落下。他僵在原地,双手抬起,声音发颤:“别……别杀我!我只是个传信的!”
“谁派你来的?”我逼近一步,掌心凝聚一丝寒意,不伤其身,却让他经脉骤缩,冷汗直冒。
“岩鳞部……残部!”他喘着气,“我们没想争万妖果,只是奉命查探葬心渊动静!”
狐媚儿走上前,语气放缓:“你是岩鳞族人?那你可知你们族中的老祭司还活着?”
那人一愣,眼中闪过一丝光亮:“你……你也认识祭司大人?他在三个月前失踪了,有人说他进了葬心渊,再没出来。”
我与狐媚儿对视一眼。线索开始汇聚。
“葬心渊在哪?”我问。
“东南方,穿过枯骨林就是。”他咽了口唾沫,“但没人能活着靠近。那里有骨蛟,千年的老东西,一身白骨比精铁还硬,眼睛是红的,只要有人踏入三里内,它就会冲出来撕碎一切。”
“什么时候最弱?”我追问。
“月蚀之夜。”他声音压低,“每百年一次月蚀,阴气最盛,它的力量会被压制一半。据说那时万妖果才会真正显现,否则只是幻影。”
我心中一动。还有七日便是月蚀,时间刚好。
“你怎么知道这些?”狐媚儿突然开口。
“我哥哥死在那儿。”他低下头,“两个月前,他们三十人结阵强闯,结果连骨头都没剩下。我是最后一个送出消息的。”
我收回手,阴煞退散。他瘫坐在地,脸色苍白。
“你说的若是真话,我可以放你走。”我说,“但你不准向任何人提起见过我们。”
他连连点头,挣扎着起身。幽冥豹上前一步,咬住他衣角,将他推向另一条小径。等身影消失在远处山坳,我才转身。
“他在说谎。”狐媚儿冷冷道。
“哪一部分?”
“不是全假。”她皱眉,“但他隐瞒了关键事——他根本不是来送信的,他是被赶出来的。你看他靴底的泥,来自西边沼泽,而岩鳞残部驻地在北面。他绕了远路,是为了甩掉追踪者。”
我点头。这人不可信,但他说的情报未必全是假。
引路石还在怀中,此刻轻轻震颤,青芒指向东南,与那斥候所说方向一致。我取出它,发现光芒比之前更亮了些,仿佛感应到了某种强大存在的气息。
“葬心渊确实存在。”我说,“而且里面有东西在呼应它。”
狐媚儿沉吟片刻:“枯骨林我们得穿过去,但不能走明道。刚才那人提到‘三里内’,说明守卫范围极广。我们若贸然接近,还没见到骨蛟,就会被察觉。”
“先找更可靠的来源。”我收起引路石,“不能只听一面之词。”
幽冥豹忽然耳朵一抖,鼻尖抽动几下,随后转身朝下游方向奔出数步,回头望我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