裂缝边缘的石柱断口泛着暗青色，像是被什么巨力从内部撑裂。我盯着那道半埋土中的纹路，锁链的刻痕已经模糊，但残留的符印还在微微震颤，像是一口气吊在喉咙里未断。
狐媚儿站在我身后半步，呼吸很轻。幽冥豹伏在地上，爪子抠进泥土，尾巴绷得笔直。
“就是这里。”我说。
话音落下，裂缝深处忽然涌出一股冷风，带着腐土与铁锈混杂的气息。不是幽冥的味道，也不是妖界的气息，更像是……活人的世界渗出来的味道。
我抬手按住狐媚儿肩膀，另一只手抓住幽冥豹颈后的皮毛。尸核开始缓缓转动，阴煞自体内蔓延而出，在掌心凝成一道微弱的绿光。
“跟紧我。”
一步踏出，脚底踩空。
空间像是被人撕开了一道口子，我们直接坠入其中。四周漆黑如墨，却又有无数细碎的光点在飞速倒退，仿佛穿行于一条被割裂的脉络之中。空气压得人骨头生疼，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下冰渣。幽冥豹发出一声低吼，四肢抽搐，几乎要挣脱我的掌控。
我记得鬼尊说过的话——穿界三忌：忌分神、忌断气、忌离群。
我咬紧牙关，将阴煞尽数逼出体外。尸核剧烈震动，幽冥鬼爪的虚影在周身浮现，化作一层薄薄的光罩，将三人裹住。乱流撞在上面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，像是千万把钝刀在刮骨。
狐媚儿的手紧紧扣住我的手腕，指甲陷进皮肤，却没有松开。
“别松手。”我低声说。
她嗯了一声，声音被风撕碎。
越往深处走，空间越是扭曲。有时脚下明明是虚空，却像踩在坚硬的石板上；有时耳边响起人语，却又听不真切。那些声音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，又像是贴着耳朵低语。
“你……不该回来……”
“人间……不容你……”
我闭上眼，不去听。这些不是幻觉，是空间夹层中残留的执念，是过去穿过这条裂缝的人留下的残响。他们有的成功抵达，有的被撕成碎片，魂魄卡在这条路上，永不得出。
尸身虽不惧生死，但若神魂离散，再难聚拢。
我强行稳住气息，一步步向前挪。每走一丈，身体就沉重一分。幽冥鬼爪的光芒开始闪烁，像是风中残烛。
“快了。”我在心里对自己说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前方终于出现一丝亮光。那光很淡，灰蒙蒙的，却不似幽冥的死寂，也不像妖界的狂躁，它带着一种……温热的生命感。
我猛地发力，一脚踹向那道光。
轰！
我们摔了出来，滚落在一片枯草地上。
头顶是天，灰蓝中透着微光，云层厚重，却能看见太阳的位置。远处有山，不高，起伏连绵，林木稀疏。风从那边吹来，带着柴火、尘土和某种食物的气味。
我趴在地上，没有立刻起身。尸核仍在震荡，体内的阴煞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，运转迟滞。我试着调动一丝力量，指尖只冒出一点微弱的绿芒，随即熄灭。
这不是幽冥，也不是妖界。
这是人间。
我慢慢撑起身子，环顾四周。我们落在一处荒坡上，背后是陡峭的岩壁，裂缝已经闭合，只剩一道浅浅的痕迹，像是岩石自然裂开的纹路。
狐媚儿坐了起来，甩了甩头，发丝间还沾着些许灰烬。她深吸一口气，忽然笑了：“这地方……真吵。”
的确很吵。
远处传来人声，有叫卖的，有争吵的，还有孩童嬉闹的声音。风吹过来，把那些声音断断续续地送来。除此之外，还有马蹄踏地、车轮滚动、炊烟升腾的气息。
幽冥豹也站了起来，抖了抖身上的尘土，四只爪子踩在地上，发出低沉的呜咽。它抬头看向远方，瞳孔缩成一条线。
我也顺着它的视线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