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石板上的“玄”字在月光下泛着冷光,边缘磨损得厉害,像是被人踩过千百遍。我盯着它,手指还压在浮土之下,掌心能感受到符文的刻痕——这不该出现在这里。镇压阵眼的地方埋执法令,要么是巧合,要么就是陷阱。
狐媚儿的手仍搭在我腕上,指尖冰凉。她没说话,但呼吸变浅了,那是警觉到了极点的表现。
幽冥豹伏在地上,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呜咽,伤腿抽搐了一下,带出一缕新鲜血迹,渗进石缝。
我知道不能再等。
正道的火把圈越缩越小,脚步声从四面八方逼近,符纸燃烧的气息混着铁锈味飘来。他们不是在搜,是在围,一步步把我们逼向绝地。
我收回手,抹去掌心尘土,短刃重新握紧。尸核里的力量已经见底,再强行催动一次幽冥鬼步,可能连站都站不稳。可若不破阵,等九阳锁魂阵彻底激活,我们三个都会被钉死在这祭坛之下。
就在我准备将最后一丝尸气灌入地面时,脚下的青石突然震了一下。
不是震动,是共鸣。
一道极细微的嗡鸣顺着石板传上来,像是某种古老的咒文在地下苏醒。紧接着,整片乱坟岗的阴气开始翻涌,不是自然流动,而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,朝着一个方向汇聚。
狐媚儿猛地抬头:“有东西来了。”
话音未落,祭坛中央的地缝裂开一道黑口,没有碎石崩落,也没有泥土塌陷,就像大地主动张开了嘴。一股浓稠如墨的雾气从中涌出,不散,反而凝成柱状,直冲夜空。
雾中走出一人。
他披着灰纹斗篷,袍角残破,像是被火烧过又浸过腐水。手中拄着一根断裂的骨杖,顶端嵌着一颗暗红色的眼珠,闭着,却让我感到被盯住的寒意。他的脸藏在兜帽阴影里,只能看见下巴线条锋利如刀削,皮肤呈现出久不见天日的灰白。
我没动,短刃横在胸前。
他停下脚步,离我还有十步,抬起一只手。掌心躺着一枚黑色符牌,上面刻着扭曲的“夜”字,周围环绕七道裂痕。
我认得那个印记。
幽冥七执事之一,夜骸。
传闻他在三百年前独自镇压冥河叛乱,一夜之间斩尽三千阴兵,连鬼尊都说他“心如枯井,出手不留余地”。
他怎么会来?
“你撑不了多久。”他的声音像砂纸磨过石面,干涩刺耳,“再有一炷香,他们会引动真阳符火,把你烧成灰。”
我没有回应。这种时候,任何一句话都可能是试探。
他似乎也不在意,收回符牌,目光扫过狐媚儿和幽冥豹。“伤得不轻。”他说,“尤其是那只豹子,再拖半个时辰,魂就要散了。”
我终于开口:“鬼尊派你来的?”
“不是派。”他顿了顿,骨杖轻轻点地,“是等。等你走到这一步,等正道把刀架到你脖子上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是你不能死。”他抬头,帽檐下那双眼睛终于露了出来——漆黑无光,瞳孔像是被挖走过又填上了灰烬,“你要是死了,幽冥百年布局全废。鬼尊不会允许。”
我盯着他,尸气在经脉里缓缓聚拢。他说得坦然,可越是这样,越让人不安。
“所以你是来救我的?”
“不是救。”他纠正,“是接手。”
我不懂。
他没解释,只是转身面向外围逼近的火光。那些执法使已经列阵完毕,领头的长老高举符令,正在吟诵九阳锁魂阵的启阵咒。
夜骸举起骨杖,低声念了一句什么。
刹那间,地面剧烈震颤。
不只是我们脚下,整个乱坟岗都在抖。那些深埋地底的棺木纷纷炸裂,腐朽的尸骨爬出,空洞的眼窝燃起幽蓝火焰。无数冤魂自坟茔中升起,发出无声的嘶吼,扑向最近的执法弟子。
有人惨叫,有人后退,阵型瞬间大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