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冲出祭坛边缘，脚下碎石翻滚。前方是裂谷入口，两侧岩壁如刀削般直插云顶，风从谷底往上吹，带着一股陈腐的冷意。
狐媚儿在身后喘着气，手臂仍环着幽冥豹的脖颈。她脸色发白，指尖微微颤抖，却没喊停。
“他们往那边退了。”她低声说，目光盯着远处几道残影——那是正道弟子撤退的路线，步伐整齐得不像溃败，倒像是列队行军。
我站在原地没动，掌心短刃还残留着尸气的寒意。刚才那一战耗得太多，体内尸核隐隐震颤，像有裂纹在蔓延。可若就此止步，等正道主力回援，我们又会被逼回绝境。
夜骸已经离去，三具冥将傀儡断后阻击，他们的战斗余波还在北面炸响。火光映红半边天，隐约能听见惨叫与法诀碰撞的声音。
“不能再拖。”我说。
话音未落，高崖之上一道身影缓缓浮现。
玄空立在那里，执法令斜垂于身侧，衣袍沾了些尘土，却不显狼狈。他没有下令围杀，也没有结阵防御，只是静静看着我们。
片刻后，他抬起手，声音不高，却清晰传入耳中：“撤阵。”
命令下达得干脆利落。原本四散奔逃的正道弟子立刻收拢队形，动作迅捷而有序，沿着裂谷小道快速后撤，竟无一人慌乱回头。
这不像败退。
更像是……引路。
狐媚儿忽然抓住我的袖角：“不对劲。他们的气息太稳了，连脚步落地的节奏都一样。这是训练过的撤退阵型。”
我盯着那条通往深处的小径。地面铺满碎石，两侧岩壁夹峙，越往里走越窄。空气流动缓慢，阴气沉滞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出口。
这种地形不适合追击。
一旦深入，前后受敌，便是死局。
“他在等我们进去。”我低声说。
“那就别进。”她急促道，“现在回头还来得及。外面还有万魂反噬的混乱，我们可以绕道南岭，从荒原突围。”
我知道她说得对。
可我也知道，若此刻退走，下次再想逼近玄空的机会，恐怕不会再有。
百万年前，我在幽冥裂缝中等了一千年，只因迟疑一刻，错过了天地阴脉开启的时机，导致灵智晚开三百年。那一夜，我听着头顶人间的脚步声来来往往，却无法破土而出。
后来复活时，我又被正道围剿于葬龙谷，明明已撕开防线，却因顾虑狐媚儿安危而折返，最终形神俱灭，只剩残魂苟活于地底。
我不愿再重蹈覆辙。
“我走前面。”我说，“你们跟紧。若有异动，立刻后撤。”
说完，我迈步踏入裂谷。
脚底踩上第一块石头时，耳边风声骤然消失。四周安静得过分，连远处的爆炸声也像是被什么吸走了。
狐媚儿咬着嘴唇，抱着幽冥豹快步跟上。她的呼吸比刚才更浅，但没有再劝。
幽冥豹伏在她怀里，耳朵不断抽动，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鸣。它不愿往前，每一步都被迫挪动，爪子在岩石上划出细长的痕。
我们三人成一线前行，约莫走了百丈，地势逐渐下降，两侧岩壁开始出现刻痕——不是天然形成，而是人为雕琢的符文，深浅不一，大多已被风化，但仍能看出其排列规律。
这些符文我没见过，但能感觉到它们在吸收周围的阴气。
“停下。”狐媚儿突然开口。
我转身看她。
她抬手指向左侧岩壁：“那个符号……和九阳锁魂阵的辅纹很像。只是方向反了。”
我走近几步细看。
的确如此。本该向外扩散的灵力纹路，这里却是向内收敛，如同一个倒置的漏斗，将一切能量往深处引导。
这不是防御阵法。
是陷阱的核心结构。
“我们不该进来。”她声音压得很低，“这里早就布置好了，就等着有人追进来。”
我沉默片刻，回头望向入口。
来路已被雾气笼罩，视线不足十步。而前方，小道继续延伸，隐约可见一处开阔地带，像是谷中盆地。
玄空的身影早已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