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在谷口盘旋,卷起一缕灰烬,擦过我的指尖。
峰顶那道白衣身影依旧伫立,玉牌悬在胸前,剑尖点石。我没有再看他。方才的对峙已成定局,胜负不在一招一式,而在人心溃散的瞬间。
我转身,脚步落在焦土之上,碎石微陷。幽冥豹伏在地上,前爪沾着干涸的血,脊背微微起伏,像一座尚未冷却的山。狐媚儿靠在断岩边,手指轻轻按着肩头一道划伤,目光落在我身上,又移向幽冥豹。
我走到它身边,蹲下。
手掌覆上它的前爪,触感粗糙而温热,不像尸身的冷硬,也不似寻常妖兽的皮毛。那一夜它撕裂结界、怒吼震谷的景象浮现在眼前——紫瞳燃火,利爪破空,身形暴涨如神魔降世,根本不像是它原本的力量。
“那一吼……”我开口,声音低沉,“不是你平时能有的。”
它没抬头,耳朵微微抖了一下。
我收回手,静等。
许久,它才缓缓抬起眼,紫瞳映着残火,像两簇深埋地底的幽焰。“我族血脉,只有在主人快要死的时候,才会醒。”
我心头一震。
“那天夜里,结界压下来,你的气息断了三次。”它低声道,声音不再如往常般简短嘶吼,而是带着一种近乎人类的沉重,“魂在碎,尸气在散。我以为……你撑不过去。”
我沉默。那夜的确凶险。正道联手布下九重锁阴阵,将我困于谷底,天地灵气被封,尸元难以续接,连幽冥之力都被压制到极致。若非狐媚儿冒险引妖火破阵眼,我确实可能就此湮灭。
“你们僵尸本不该有‘主’。”它继续说,“可你救过我。那时我还只是幼崽,在幽冥裂谷被三名猎尸人围杀,是你杀了他们,把我的残魂带回阴穴温养。从那一刻起,我的血就记住了你。”
我没想到那一桩旧事竟埋得如此之深。
那时我刚复苏不久,行于幽冥边缘,见一头小豹被斩断四肢,魂魄将散,却仍不肯闭眼。我顺手救下,并未多想。僵尸本无情感牵绊,更不收追随者。可它活过来后,便一直跟着我,无论我驱赶还是冷待,它都不走。
原来不是执拗,是血脉认主。
“觉醒的代价是什么?”我问。
它喉间滚出一声闷响,像是笑,又像是痛。“每一次变身,都在烧命。族中古训说,若为主人死战三次,必力竭而亡。我已经……用了两次。”
我猛地看向它。
第一次是在血雾林,为替我挡下玄风真人的一道天雷印,它硬生生受了一击,全身毛发尽焦,昏死七日。第二次就是今夜——刚才那一击,不只是力量爆发,更是以命相搏。
难怪它此刻气息不稳,紫瞳暗淡。
“你不该这样。”我说。
“我愿意。”它打断我,声音不大,却坚定如铁,“你从不求人,也不信谁。可你给了我活路。我不护你,谁护?”
风忽然停了。
山谷里只剩下余火噼啪作响。
我站起身,望着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。兵器断裂,符纸成灰,正道溃逃,玄空爬着离去。我一路走来,靠的是恨,是不甘,是百万年黑暗中磨出的狠劲。我以为只要足够强,就能踏平一切。
可此刻我才明白,有些力量,并非来自仇恨。
狐媚儿不知何时走到我身旁,轻声说:“它刚才冲出去追玄空时,速度比平时快了近一倍。我差点没反应过来。”
我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