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掠过焦土,卷起几片烧黑的符纸,在空中打了两个旋,又落回碎石堆里。
我站在原地,手掌还残留着尸气流转的温感。那股自血脉深处涌出的悸动并未消失,而是沉入经络,像一条蛰伏的暗河,缓缓与幽绿气息交融。我没有再试图压制它,只是将呼吸放慢,依照《阴枢经》残篇所载的节奏,引导这股异样归于丹田。
狐媚儿从断崖上跃下,衣角沾了点灰。她落地时脚步轻巧,却仍皱了皱眉,像是肩头旧伤被牵动。她走近后低声说:“东南方有信鸟飞走,三只,都带了封火纹令。”
我知道那是什么。正道传递紧急军情才会用的密令,唯有掌门级人物才能启用。
“让他们传。”我说。
她抬眼看了我一下,似乎没想到我会是这个反应。片刻后,她嘴角微扬,“外面已经开始说了,青阳谷出了个凶尸,连玄空都败在他手里,现在五城都在议论。”
我没有作声。
远处山谷边缘,仍有零星火光晃动,那是残兵在焚烧同伴尸体。空气中飘来一丝焦臭,混着符纸燃烧后的苦味。幽冥豹蹲在一旁,鼻翼微微翕张,耳朵朝那个方向偏了偏,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。
“他们怕了。”它说。
不是疑问,是判断。
狐媚儿点头,“我在高处听见几个散修说话。有人说你是万年尸王转世,也有人猜你是魔界埋下的棋子。但不管怎么传,有一点是一致的——没人敢提再战。”
我缓缓睁开眼。
目光扫过这片战场。断裂的长剑插在土里,阵旗倒伏成圈,一块玉佩半埋在灰烬中,上面刻着‘清虚门’三字。这些门派曾把我当成祸乱之源,举全宗之力围剿,如今却连收尸都要偷偷摸摸。
“怕,是因为看不透。”我说,“他们不知道我能走多远,也不知道我会不会追。”
“那你打算追吗?”她问。
“不急。”我站起身,拍去衣摆上的尘屑,“现在他们逃,是本能。等他们发现我不追,才会开始想——我到底想做什么。”
她笑了,“你在养他们的惧。”
我未否认。
恐惧一旦生根,比刀剑更利。正道讲究秩序、规矩、名分,最怕的就是不可控。而我,恰恰是他们列不出谱系、测不出深浅的存在。
“接下来去哪儿?”她收起笑意,声音压低。
我望向北方。
那里有一片荒山,山脊如枯骨突起,常年不见人烟。幽冥豹刚才用爪子划地,指向那个方向。它说那里有过祭祀的痕迹,虽已荒废,但地下阴气未散,适合调息。
“北边有座古庙。”我说,“能藏身,也能蓄力。”
幽冥豹起身,抖了抖毛发上的灰烬,一言不发地走向林区边缘。它的步伐稳健,但我知道它没恢复。那一夜爆发之后,它的气息始终没能回到巅峰。可它还是走在最前,尾巴低垂,耳朵警觉地转动。
我们连夜出发。
途中遇到两队巡逻修士,皆穿灰袍,佩短剑,胸前绣着七星纹。他们躲在林外不敢靠近,只远远扔出一枚探灵珠。珠子飞到半空炸开一道白光,照得树影斑驳。我站在阴影里没动,任由光芒扫过身边土地——匿形之法已启,尸气内敛,连心跳都被压至近乎停滞。
那群人看了一圈,什么也没发现,匆匆离去。
其中一人边走边说:“听说了吗?玄空被打进岩壁里,是被人拖着走的……”
另一人接话:“别说了,这种事不该咱们知道。万一那东西真在这附近……”
话音未落,两人加快脚步,几乎小跑离开。
狐媚儿回头看了我一眼,眼神里多了点什么。我没解释,只是继续前行。
天快亮时,我们抵达山腰。
那座古庙塌了大半,屋顶只剩几片残瓦搭在横梁上,墙壁裂开大口子,像被巨兽撕咬过。门前立着一块石碑,字迹模糊,只能辨出下半句:“……祀幽者,通冥途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