断枝落在门槛前，截面光滑如镜。我盯着那处痕迹，指尖微微一动，尸气顺着地面蔓延过去，在接触到枯草的瞬间，一股极淡的异香钻入鼻腔——不是血腥，也不是腐烂，而是一种像是陈年纸张被火燎过的焦味。
狐媚儿已经蹲在那圈枯草旁，手指轻拂过地面，红芒自她指尖渗出，沿着空气里看不见的丝线逆向追溯。她的眉头越皱越紧，最终闭上眼，掌心妖火缓缓旋转，像是一面微小的镜子映照无形之流。
“咒引断了。”她睁开眼，“北行三里后，气息突然消失，像是被人用阵法抹去。但残留的波动还在，很弱，混着地底阴气，若不是提前布了感应，根本察觉不到。”
我点头。那灰袍人退走时换了路径，本就是防着我们追踪。可他再小心，也未必想到狐媚儿的妖火能捕捉空气中滞留的情绪残影。
“幽冥豹。”我转头。
它早已伏低身躯，鼻翼翕张，黑色皮毛下的肌肉绷成一线。下一瞬，它悄无声息地沉入地下，如同融进泥土的影子。这是它的天赋——能在阴脉中穿行而不惊动灵识探查。
庙内陷入短暂的寂静。梁柱间的结界仍在运转，阴寒之气如薄雾般贴着墙根流动。我没有坐下，而是站在门侧，右手搭在腰间的骨刃上。腕上的环印安静如常，但我知道，它只会在真正危险临近时才会有反应。
大约半炷香后，地面轻微震动。幽冥豹从角落的阴影中钻出，嘴里叼着一块巴掌大的石片，表面布满裂痕，像是被人踩碎后又勉强拼合。
它将石片放下，用爪子轻轻推到我脚边。
我俯身拾起。触手冰凉，纹路复杂，中间有一道断裂的符线，边缘刻着扭曲的篆形。这不像是正道常用的镇邪印，反而更接近民间散修用来封禁野鬼的小手段。可当我把尸气注入其中时，一丝极其微弱的灵力反冲了出来。
“有问题。”我说。
狐媚儿凑近看了一眼：“伪装得很像，但灵气残留的质地太纯净了。这种级别的净化手法……只有守渊殿的人才会用。”
我冷笑一声。守渊殿，幽冥三大古阁之一，一向主张封闭自守，视我为祸乱根源。他们本不该出现在人间，更不该染指一个自称“第三方势力”的传话人。
除非——这个灰袍人，根本就是他们派来的诱饵。
“强行读取试试。”狐媚儿低声说，“若是机密信息，通常会设下灵识反噬，但你不一样。僵尸之躯不在阴阳体系内，他们的禁制认不出你是‘活人’，也就不会触发预警。”
我沉默片刻，将石片平放在掌心，闭目凝神。尸气自丹田升起，沿着手臂经络缓缓注入残片。起初毫无反应，直到我加大输出，那断裂的符线忽然微微一颤，仿佛有电流穿过。
眼前浮现出一行模糊的文字，只存在了一瞬：
**“焚魂阁动，则断河可伏。”**
我猛地睁眼，掌心一紧，石片当场化为粉末。
“断河谷。”狐媚儿脸色变了，“他约你见面的地方！”
“不是巧合。”我盯着北方夜空，“他们是故意让这个人来，故意提到幽冥内斗，就是为了把我引去断河谷。等我一踏入埋伏圈，守渊殿就能名正言顺地宣布我勾结外敌、扰乱幽冥秩序，甚至可以直接联合正道，把我彻底剿杀。”
“可他们怎么知道你在查幽冥的事？”她问。
“因为消息本就是他们放出来的。”我冷声道，“先让人假意投诚，透露‘幕后黑手’的存在，激起我的疑心；再借灰袍人之口，把线索指向断河谷。只要我去，就等于撞进他们早就布好的局。”
狐媚儿咬了下唇：“那你还去吗？”
我没回答，而是转身走向庙中央，盘膝坐下。腕上环印依旧没有动静，但我能感觉到某种节奏性的微震，像是远处传来的心跳声。这是它在感应天地间重大变故的征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