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卷着沙粒掠过断河谷口,碎石在冻土上滚出几道浅痕。我将骨刃收回背后,刃身与皮鞘摩擦发出一声轻响。狐媚儿站在三步外,指尖还残留一丝妖火的余温,她没说话,只是朝北方瞥了一眼。
幽冥豹从高处跃下,落地时四肢微颤,毛发间泛着一层未散的暗金光泽。那一战它拼尽潜能,体型暴涨如山,吼声震得岩壁裂开数道深缝。如今气息虽已收敛,但双瞳深处仍有波动,像是体内某种力量尚未完全平息。
我们没有停留太久。
天刚蒙亮,便启程向西。一路穿荒岭、越枯河,避开主道,专挑无人小径。正道败退的消息迟早会传开,但我们不能等他们调集更多人手再动身。
三日后,抵达一处废弃驿站。
屋檐塌了半边,门板斜挂在铁环上,随风轻轻晃动。灶膛里还有些余烬,不知是何人前夜所留。我扫开堂屋积灰,在角落盘膝坐下。尸气在经脉中缓缓流动,昨夜那场战斗带来的震荡仍未彻底消散,但体内的力量感比以往更稳。
狐媚儿提着一只野兔回来,扔在破桌上,刀锋划开皮毛时声音很轻。她忽然停下动作:“外面有人在说你。”
我睁眼。
“两个樵夫,在林子边上歇脚。他们说青阳以北出了神兽,形似黑豹,通体如墨,眼睛是金色的,一吼能崩山摧石。”
我没有作声。
她继续道:“还说这神兽不是孤行,身边跟着个白衣尸修,是万年僵尸王转世,专破正道阵法。断河谷那一战,是神兽助他击溃七星镇邪阵,打得玄空吐血逃命。”
幽冥豹耳朵微微一动,转头看向门口。
我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窗外黄沙漫地,官道上行人稀疏,却有几个背着包袱的旅人聚在一起低声交谈,不时抬头望向北方,神色惊疑。其中一人掏出一块粗布,抹了把汗,又指向远处山影,嘴里念叨着什么。
我没听清,但猜得到内容。
那一战中,幽冥豹为护我性命,强行激发血脉深处某种封印之力,身形暴涨,气息压得玄空几乎无法结印。凡人不知内情,只看到一头巨豹横空而出,利爪扫过之处金甲碎裂如纸,自然将其视作上古遗种、天地神物。
而正道溃败之状,更为传言添上一层神秘色彩——不是他们技不如人,而是对手有神兽庇佑。
狐媚儿走过来,靠在门框上:“你现在不只是被正道盯上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,“现在连凡人也开始看了。”
她点头:“有些人想看看神兽长什么样,有些人想拜它为守护灵,还有些人……怕是要打着‘请神驱邪’的旗号来寻你麻烦。”
我望着远处天际灰云翻涌,心中清楚。
名声一旦散出去,就再也收不回来。昔日被斥为祸患,人人喊打;今日却被传为凶威盖世,有神兽相随。可越是被神化,就越难藏身。凡人敬你,也会窥你;惧你,更会害你。
“他们会来找。”我说。
“谁?”
“想知道真假的人。想借势攀附的,也想趁乱夺利的。”
幽冥豹缓步走近,伏在我脚边,鼻息温热拂过手背。它不再是单纯的战宠,也不再只是坐骑。那一声吼,已经把它推到了风口浪尖。
我伸手抚过它的脊背,指腹触到一层尚未褪去的光晕,冰冷而真实。
“你那一吼,叫醒了太多耳朵。”
狐媚儿忽而笑了:“那也算值了。至少现在,没人敢轻易说你是邪祟。”
我没有笑。
我知道,真正的危险,往往始于一句无心之语。一个传闻若能在三天内传遍百里,那七日内就能震动城池,十日便可惊动大派。玄风真人未必会亲自出手,但他座下那些执律长老,绝不会放任这种动摇正道根基的说法流传。
“我们要换地方吗?”狐媚儿问。
我摇头:“不必躲。”
“可他们会查到这里。”
“让他们查。”我看着门外,“我们不动,消息才会继续流出去。等他们发现找不到人,反而会更加确信——我们不是凡俗能触及的存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