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沉默片刻,眼中闪过一丝明悟。
的确,越是遮掩,越显得心虚。可若坦然处之,任其传扬,反倒会让旁观者生出敬畏。凡人不怕看得见的鬼,怕的是看不见的影。不怕真实的力,怕的是无法验证的传说。
傍晚时分,驿站外传来脚步声。
我示意狐媚儿熄灭灶火,自己退回屋角阴影中。幽冥豹伏地不动,呼吸极轻。
门外站着三人,穿着粗布衣裳,背着竹篓,像是采药人。为首的老者仰头看着驿站牌匾,上面字迹早已模糊,只剩一道焦黑痕迹。
“就是这儿?”年轻人低声问。
老者点头:“昨夜梦里那位仙师说了,黑豹踏过之地,必有残火未熄。你看那烟囱,还有烟味。”
另一人蹲下身,手指捻起地上一点灰烬,凑近鼻尖闻了闻,脸色微变:“是真的……还带着一股冷腥气,像坟土里的味道。”
三人对视一眼,竟齐齐跪下,对着驿站磕了三个头。
“求神兽显灵,保我村子不受旱灾。”
“愿献牛羊三牲,只求一见真容。”
“若能赐福,我全家供奉牌位,世代不忘。”
说完,他们在门前放下一篮干粮和一瓶浊酒,又磕了个头,才缓缓退走。
我站在屋里,没有出声。
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沙尘尽头,狐媚儿才低声道:“他们真信了。”
“信了。”我说。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
我低头看自己的手。苍白如纸,指尖微凉。百万年沉眠,破土而出时只想看一看人间江湖,却被当作祸根围剿。如今倒好,不用我开口,世人已自发为我编出一套神话。
我不是神,也不是护世灵兽。
我是要踩着尸山血海走上巅峰的人。
可有时候,假的传闻,也能变成真的武器。
夜深后,我又听见远处传来马蹄声。
不止一匹,至少五六骑,从不同方向包抄而来,速度不快,却始终绕着驿站外围打转。有人在试探,有人在观察,甚至可能已经架起了符镜,试图捕捉屋内气息波动。
但我没动。
狐媚儿坐在门槛上,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,偶尔弹一下,让它在掌心旋转。幽冥豹卧在我身后,耳朵时不时抖动一下,监听着每一丝动静。
我知道他们在等。
等我露面,等我出手,等我证明那传闻是真是假。
可我不急。
传闻既然由战场而起,那就让它继续在人间蔓延。让每一个听到的人都在心里画出我的模样——白衣,苍白,身后跟着一头能吞云吐雾的黑豹。
让他们传,让他们怕,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。
只要恐惧还在生长,我们就还有时间。
第二天清晨,我在驿站外的土墙上发现了一行新刻的字。
歪歪扭扭,像是用树枝划出来的:
“神兽住过的地方,不能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