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沙掠过驿站外墙,那行新刻的字被吹得模糊了些。我站在门内,指尖还停在那道划痕上。狐媚儿从屋后绕回来,脚步很轻,衣角沾着露水。
“北岭的人又来了。”她说,“这次带了个孩子,说是献祭的替身,能替神兽挡灾。”
我没有动。
她靠在门框边,声音压低:“他们不信你不出面,以为是诚意不够。黑水坊那边也派了人,在十里坡等了一夜,没走。”
幽冥豹伏在堂屋角落,耳朵朝外,鼻息平稳。它听到了,每一拨来人都没逃过它的耳力。
我知道这些人不是冲我来的。他们怕的是正道清剿,想要找个靠山。可他们更怕站错队,所以不敢真信,只敢试探。送供品、留话、跪拜,都是为了看我会不会回应。
我不回应,就是最大的回应。
“让他们继续等。”我说。
狐媚儿抬眼:“你不担心消息传得太开?”
“传得还不够。”我转身走向里间,“越是遮掩,越像心虚。现在人间已经有人开始画我的样子,说我是万年尸王,有神兽护体,一怒崩山。这些话,比刀剑有用。”
她没再问。
当晚,我让她去查三批人。
一批是北岭猎户团,常年在断河谷以北的险山中捕兽采药,熟悉密道,能在雪崩时找到活路。他们带来的不只是供品,还有几张用兽皮画的地图,标注了七条通往幽谷的暗径,其中一条直通废弃的铁矿山——那是正道势力极少踏足的地方。
第二批来自黑水坊,一个藏在沼泽深处的小宗门,专制符箓。他们没露面,只在驿站东侧的老槐树下埋了个木匣,里面是三张避侦符。这种符能掩盖气息波动,连高阶修士近距离探查都难以察觉。但匣子上有记号,是正道巡守司常用的暗印。
第三批是药王谷遗脉,一个老药师带着两个徒弟,背着竹箱在驿站外守了两天。他们不求庇护,只求允许进入驿站焚香祭祖。药王谷早被正道以“私炼毒蛊”为由铲平,这一支是残存的旁系。他们的药箱里有几株罕见的阴生草,能缓解尸气反噬,还能提炼出短暂提升感知的药露。
这些都是有用的。
第二天夜里,狐媚儿带回消息:北岭猎户团内部有分歧,一半人想投靠,一半怕惹祸上身;黑水坊那个埋符的人,曾在巡守司当过差;药王谷的老者,他儿子死在玄风真人亲率的清剿中,临终前咬破手指写下“血债血偿”。
我听完,点了头。
“告诉他们,我不见人,也不立誓。但他们若愿意合作,我可以保证——只要他们不主动招惹正道,一旦被围剿,我会出手一次。”
狐媚儿皱眉:“只一次?”
“多了,他们会觉得靠得住,反而大胆妄为。少了,没人信。”我取出一枚骨令,灰白泛青,是当年从幽冥地底带出的信物,“拿着这个去,说是凭证。收下它,就是盟友;丢下它,就当从没见过。”
她接过,指尖微凉。
三天后,北岭送来完整的密道图,包括冬季封山后的通行路线;黑水坊交出五十张避侦符,并承诺每月补给二十张;药王谷则留下一包药粉,说是能压制尸躯僵化,延缓经脉枯损。
网开始织了。
但就在第五天傍晚,幽冥豹突然起身,耳朵绷直,盯着西面荒野。
我走出去,顺着它的视线看去。
一个人影踉跄奔来,披着黑袍,怀里抱着个布包。他在驿站百步外摔倒,爬了几步,又站起来,最后扑倒在门前,手抓着门槛,喘得像要断气。
狐媚儿从屋顶跃下,一脚踩住他的手腕。
那人抬头,脸上全是汗,眼里却透着慌乱之外的东西——是贪婪。
“我……我有消息!”他嘶喊,“黑水坊的事!有人要把符箓交易报给巡守司!我已经……截下了货!”
我蹲下,掀开他怀里的布包。
是十张未启用的避侦符,还有一份名单,写着六个联络点和交接时间。
“谁要卖?”我问。
“林九……他是坊主侄子,暗中投了巡守司。本来今晚要把符和名单一起送出去,我抢了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