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沙在脚边凝滞,像是被无形的墙挡住,再往前一步,天地骤然一沉。阴气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,浸透衣袍,渗入骨髓。我停下脚步,狐媚儿紧随其后,幽冥豹低伏于侧,鼻息微动,耳尖微微颤着。
眼前不再是荒漠,而是一座巨城。
城墙由黑石垒成,表面布满裂痕般的纹路,像是干涸的河床,又似某种古老符文的残迹。城门高耸,顶端悬着一颗灰白头颅,眼窝空洞,却隐隐有光流转,仿佛仍在注视来者。
“到了。”我说。
话音未落,城门轰然开启。一队披甲守卫列道两旁,铠甲上刻着扭曲的兽形图腾,手中长戟斜指地面。他们动作整齐,可步伐之间略有错乱,前排三人右脚落地稍迟半拍。
我知道,他们在等一个信号。
一道身影从城内缓步走出。骨架高大,黑金战铠覆体,额心嵌着一枚血色晶石,光芒明灭不定。他走到我面前十步处停下,单膝跪地,双臂展开,做出迎拜之礼。
“恭迎尊主归城。”
声音洪亮,可尾音微颤。
我没有上前扶他,也没有应声。只是轻轻抬手,搭在幽冥豹的颈后。它立刻会意,四肢肌肉绷紧,猛然仰头发出一声低吼。那吼声不似凡兽,带着魂魄震荡的频率,直透人心。
两侧守卫中有几人脚步微晃,握戟的手指收紧。
“起来吧。”我终于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晰传遍全场,“我不是来听这些话的。”
骨魔王缓缓起身,脸上依旧恭敬,可眼神一闪,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。他以为我没看见,但我看得清楚——那不是敬畏,是权衡。
“您此番归来,必有重振幽冥之志。”他低头道,“属下愿效犬马之劳。”
“效劳?”我冷笑,“你连看我的眼睛都不敢,谈何效劳?”
他身体一僵。
四周瞬间安静。守卫们的呼吸都放轻了。
我迈步向前,每一步落下,地面便泛起一圈淡淡的灰雾,像是魂气被踩碎后逸散。狐媚儿跟在我左后方,不动声色地扫视四周,片刻后指尖微动,一道极细的妖识传入我脑海:*东侧三十六人,杀意未敛,气息藏于阵眼之下。*
我心中了然。
走到城门前,我停下,抬头看向那颗悬挂的头颅。“这东西,还挂着?”
骨魔王一怔:“这是……前代叛逆者的首级,按律示众百年,以儆效尤。”
“它已经醒了。”我说。
他脸色微变:“不可能!神魂早已磨灭——”
“但它在怕。”我打断他,“怕我回来。”
我伸手,指尖轻点空气。一股尸气顺着经络缠绕而出,化作细丝攀上头颅。刹那间,那空洞的眼窝猛地亮起幽光,随即“砰”地炸开,化作一团灰烬洒落。
守卫中有人倒退半步。
“从今日起,旧规废除。”我转身面对众人,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,“谁想活,就站到我身后;谁想死,就留在原地。”
没有人动。
“幽冥本就是亡者之地,无需靠恐吓立威。”我看向骨魔王,“我要的是秩序,不是傀儡。你若不能统领下属,便让出位置。”
他额头渗出冷汗,急忙道:“尊主所言极是!我即刻整顿军纪,清查异心之徒!”
“不必。”我摆手,“你留下就行。其他人,散去。”
守卫们迟疑片刻,在骨魔王点头示意后,才陆续退下。脚步声杂乱,显然并未真正信服。
我们随骨魔王进入主殿。
大殿宽阔,顶部垂下数十盏魂灯,绿火摇曳。正中设有一座高位,通体由白骨雕成,椅背上刻着盘踞的蛇形纹路。那是幽冥城主之位。
骨魔王引我上前:“尊主,请上座。”
我没有立刻坐下,而是伸手抚过扶手。触感冰凉,但能感觉到深处有微弱的脉动——这座位里封着一道残魂,仍在挣扎。
“这椅子,吃过不少人。”我说。
骨魔王干笑:“都是些不服管束之辈……”
“那你呢?”我忽然转头盯着他,“你怕不怕被吃掉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