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从高台吹过，带不走我体内的燥热。方才的演练耗去了太多心神，每一支队伍的动作都得盯，每一个信号都不能错。可越是操练，越觉得肩上的担子沉。
我不是不知道疲惫，但不能停。
正道的刀已经悬在头顶，若我不再强一步，底下这些人，连同狐媚儿、幽冥豹，都会被推上绝路。
我转身走入主殿，脚步未缓。石门在身后合拢，隔开校场的喧嚣。殿内无灯，却有尸气流转，在墙面上映出淡淡的影。我径直走向深处，推开那扇刻满骨纹的暗门，步入密室。
这里曾是远古僵尸祭炼魂魄之地，中央一座由无数残骨堆砌的祭坛静静矗立，寒意自地底渗出，缠绕脚踝。我盘膝坐下，脊背挺直，双手置于膝上，闭目凝神。
魂海翻涌，如黑潮拍岸。
我开始运转《九幽炼魂诀》，引动体内魂力循环周天。起初尚算顺畅，可当魂力行至第三重经脉时，骤然滞住。仿佛有一道无形壁垒横亘其中，任我如何催逼，都无法寸进。
一次，两次……五次冲击皆溃散而回。
额角渗出一丝阴冷汗珠，顺着脸颊滑落。这不是体力不支，而是魂力已达瓶颈，再强行突破，只会反噬自身。我深吸一口气，压下躁动的气息，不再强求贯通。
静。
我让自己沉下去，像百万年前那样。
那时没有光，没有声，只有无尽的黑暗与死寂。我在幽冥地底，一动不动，靠吞纳地底阴煞之气维系一丝灵识。千年如一日，魂魄碎了又聚，聚了又裂，七次崩解，七次重凝。每一次醒来，都比之前更硬一分。
我记得那种痛——不是皮肉之苦，而是魂根被撕裂的钝痛，像是有人用钝刀一点点刮削你的存在本身。
可我没有退。
如今这道屏障，不过又是当年的一道坎罢了。
我不再催动魂力蛮冲，而是放慢节奏，让气息如溪流般缓缓流淌。一寸一寸，沿着旧日走过的路径，重新梳理每一条经络。我不求快，只求稳。
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魂海深处忽然传来一声轻响，像是冰层裂开一道细缝。那股滞涩感微微松动，一丝清凉顺着经脉滑入核心。我抓住这一瞬的契机，轻轻引导魂力渗透进去。
轰——
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。
原本堵塞的通道豁然贯通，魂力如黑潮奔涌，层层叠浪冲向更高境界。我的身体微微震颤，皮肤下泛起一层薄霜，连呼吸都带着寒气。祭坛四周的石壁开始结出晶状物，像是被极寒冻结的露水。
魂海扩张，容量倍增。
我能清晰感知到每一缕魂力的流向，哪怕是最细微的波动，也逃不过心神掌控。以往需要三息才能凝聚的尸气，如今一念即至。
睁开眼时，眸中幽绿更盛，似有暗火在深处燃烧。
我缓缓起身，体内气息如渊渟岳峙，再无半分紊乱。刚才那一破，不只是打通了经脉，更像是将整个魂体重塑了一遍。力量感充斥四肢百骸，却又沉稳内敛，不像过去那般锋芒外露。
这才是真正的突破。
我抬手，指尖轻轻一划，空气中便留下一道漆黑痕迹，久久不散。这是魂力凝实到极致的表现。若换作之前，至少要耗费五成力量才能做到。
门外忽有微动。
一道纤细身影立于廊下，披着淡红衣衫，长发垂肩。她没有靠近，也没有出声，只是静静站着，仿佛已守候多时。
是狐媚儿。
她察觉到了密室内的异样波动，知道我在冲击关隘，所以不敢惊扰，只在外守着。
我走到门前，手掌按在冰冷的石门上。
“等很久了？”声音低沉，却不显疲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