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雾在殿外翻卷,像是被无形的风搅动。狐媚儿站在门口,脸色比往常冷了几分。
我从主位起身,走向她。三具尸体就摆在偏殿石台上,面朝上,五官完整,皮肤泛着淡淡的青白。没有血迹,没有伤痕,连衣角都未破损。可他们的魂核没了,被人用极准的手法抽走,干净得像被风吹散的灰。
这不是战斗的结果,是清理。
“他们不是探子。”我说。
狐媚儿侧头看我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探子不会空手回来。这三人身上没有任何携带物品的痕迹,也没有使用过传送符的残留。他们是被放出去的,然后,在完成任务后,被灭口。”
她眉头微皱:“正道开始清除自己的人了?”
“不是清除,是筛选。”我摇头,“他们在测试边界反应。派一批人进来,看看我们会不会追击、有没有设伏。若我们动了,他们就知道我们的节奏;若我们不动,他们就确认我们还在守势。”
她沉默片刻:“那我们现在……是不是该做点什么?”
“要做。”我转身走向密室入口,“但不是反击,是反察。”
密室门开启时发出低沉的摩擦声。我走进去,手指在墙上一划,暗格弹出,取出一枚漆黑的木盒。盒中躺着七枚薄如蝉翼的符纸,边缘泛着微弱的土黄色光晕。
“阴蜕符。”我把盒子递给狐媚儿,“千年阴蚕在地底蜕壳三次,最后一次留下的壳炼成此符。贴于心口,可压制本源气息七日。七日后效力渐失,必须更换或撤回。”
她接过盒子,指尖轻轻碰了碰符纸:“只有七枚?”
“七人足够。”我说,“多了反而容易暴露。我要的是细水长流的情报,不是一次性的刺杀。”
她抬头:“你打算派谁去?”
我没有回答,而是走出密室,召来一名亲信队长。他带进七个人,都是老卒,脸上带着常年潜行留下的麻木与警觉。他们站成一排,不说话,目光低垂,却能感觉到那种藏在骨子里的狠劲。
我一个个看过。
第一个,曾独自穿越焚阳谷,在烈日下趴了三天三夜,只为记下一队巡查使的换岗时间。
第二个,能在尸堆里躺上半个月,靠吸食腐气维持生机,等目标出现再动手。
第三个,精通易容,曾在正道大典上混入侍从队伍,端茶倒水整整一天无人察觉。
他们是幽冥最脏也最安静的刀。
我开口:“你们七个,即刻出发。任务只有一条——查清正道的动向。他们何时集结?何处布防?由谁统领?有多少后备力量?这些,都要摸清楚。”
一人低声问:“若遇敌?”
“逃。”我盯着他,“不许交手,不许逞强。你们的价值不在杀几个人,而在活着带回消息。一旦暴露,立刻销毁阴蜕符,切断魂讯石联系,原路退回。宁可无果,不可折损。”
他又问:“若被困?”
“那就别让他们抓到活的。”我说完,看了眼狐媚儿。
她没说话,只是把阴蜕符分发下去。
每人领到一枚后,我又下令启用旧地道。那是一条废弃多年的脉络,原本用于战时逃生,后来因几处节点塌陷而弃用。但其中一段仍可通行,出口位于幽冥界域边缘的一片荒谷,远离正道主阵,也不经过任何侦测节点。
“走地脉偏支,绕开所有明面通道。”我说,“出发时间定在亥时末,趁雾最浓的时候动身。”
狐媚儿忽然开口:“魂讯石怎么处理?每日联络一次太危险,间隔太久又怕出事。”
“七日一报。”我说,“每次只传一句话,内容由暗语组成。若失联,视为牺牲,不再追问。”
她咬了下唇:“万一他们撑不到第七天呢?”
“那就说明正道比我们想象的更可怕。”我看着她,“但我们不能因为怕,就不往前走。”
她终于点头。
就在她转身准备去安排时,我叫住她。
“等等。”
她回头。
“把东南方向的假动作取消。”我说,“刚才我想明白了——他们既然敢清理自己人,说明内部已经收紧。这时候再搞虚晃一枪,只会让他们更加谨慎。我们现在要做的,是让他们觉得我们还在按兵不动。”
她眼神闪了一下:“你是想……让他们放松警惕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