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雾在城门口缓缓散开,我踏进幽冥城主殿前的广场时,脚下石板还沾着边境带回来的碎土。狐媚儿跟在我左侧半步距离,指尖轻搭在袖中玉符上,神情平静。幽冥豹低伏着身子,从鼻腔里喷出两股白气,尾巴扫了扫肩胛处干涸的血块。
广场上已列好队伍。死士站在最前排,铠甲残破,不少人拄着刀才站稳;妖卫次之,弓弦断裂的有之,臂上缠布渗血的也不少;再往后是阴傀儡与后勤杂役,人人脸上都带着疲惫,但眼神还算清明。
我没有直接入殿,而是走上高台。台面裂了一道缝,是上次大战留下的,踩上去时能感觉到底下地脉微微震颤。我停下脚步,目光扫过全场。没有人说话,只有风卷着灰屑掠过兵器表面,发出细碎的刮擦声。
片刻后,我抬手。
身后四名死士抬出三口黑铁箱,重重放在台边。箱盖掀开的瞬间,寒光溢出,映得前排将士瞳孔一缩。里面有成堆的魂晶,泛着幽蓝光泽;还有几件法器——一对手甲刃口泛紫,显然是淬过封喉毒的阴煞刃;一面小盾嵌着符文环,边缘焦黑,应是经历过多场激战仍未损毁的护具。
“死士三组。”我开口,声音不高,却压住了全场气息,“诱敌深入,斩将二人,功首。”
一名断了左手小指的汉子越众而出,单膝跪地。他脸上的伤疤还在渗血,但脊背挺得笔直。
我亲自从箱中取出那对阴煞刃,递到他手中。“此刃杀过正道亲卫,今后归你。”
他双手接过,指节因用力而发白,喉咙滚动了一下:“愿为大人肝脑涂地。”
我点头,继续点名。
“妖卫箭阵,压制敌方结界三刻,赏魂晶八十枚,火翎箭二十支。”
“幽冥豹率狼群截杀溃兵,无一漏网,赏‘噬灵骨丹’三枚。”
“补给队穿越火线七次,粮药无缺,全员记功,各赐安魂膏一盒。”
每念一人,台下便有人抬头,有人攥紧拳头,原本松散的队列渐渐绷紧。那些曾低头不语的旧部,也开始悄悄交换眼神。
狐媚儿始终立于台侧,指尖偶尔拂过玉符表面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她没说话,但我察觉到她的呼吸比平时沉了些。她知道我在做什么——过去这些日子,我靠的是威压与战绩统军,如今这一战赢了,人心却不能空着。
就在这时,我忽然叫出一个名字。
“你,噬魂宗出身,昨夜在封印台侧翼迟滞敌退三息,本当责罚。”
那人猛地抬头,脸色骤变。他握着刀柄的手剧烈抖了一下,随即松开,整个人往前跪倒半步。
我没停顿:“但你以身挡箭,护住传令死士。那一箭穿胸,你倒下前还把消息送到了。”
台下一片寂静。
我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镜状的物件,边缘刻满镇魂纹路,中央凹陷处有一丝裂痕,显然曾在战斗中承受过重击。
“九幽护心镜,玄空真人亲卫所佩,防御极强。现赐予你。”
我走下两级台阶,亲手将镜子放入他手中。
“过去如何,我不问。”我说,“从今往后,只看战功。”
他手指颤抖,猛地将镜子贴在额前,额头抵上冰冷石面,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:“誓死追随大人!绝无二心!”
这一声喊出来,像是一根绷紧的弦终于断裂。周围的人开始低声议论,有人握拳砸向胸口,有人默默摘下破损头盔抱在胸前。
我又回到高台中央。
最后一口箱子打开,里面没有法宝,也没有丹药,而是一叠铭牌——用缴获的正道令旗残布制成,每一块背面都写着一个名字。
“这上面的人,”我扬起手中第一块,“昨夜死在裂沟边上,手里还攥着敌人的喉管。他们没活到今天,但名字不会被抹去。”
我把铭牌钉在台角的黑木桩上。接着是第二块、第三块……一共十七块。风穿过孔洞,发出细微的呜咽声。
台下有人开始低头,有人闭眼。一个年轻妖卫咬着嘴唇,眼角发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