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雾还在墙根游动,像未散尽的战意。我掌心压着那枚正道令牌,石面裂纹从边缘蔓延开来,仿佛它也在承受某种无形的重压。
狐媚儿站在门侧,指尖搭在腰间玉符上,声音很轻:“你真要放玄空不管?”
我没有立刻回答。昨夜布下的验印台已连通十七处节点,任何气息异常都逃不过魂灯预警。可越是戒备森严,越容易被牵着走。他们派玄空来,就是想看我自乱阵脚,想让我把十万尸兵调去搜一个影子。
我松开手,令牌陷在案中,只留一角刻字露在外面。
“他若真是杀局,此刻早已动手。”我说,“可他没动,说明他在等——等我们先乱。”
她眸光微闪,似是明白了什么。
“所以你不追?”
“我不但不追,还要开门。”我转身走向殿心,召出幽冥豹。它从高处跃下,落地无声,脊背仍绷着一股警觉。我伸手按在它额前,一缕尸魂探入,与它的兽念交汇片刻。
“传令下去,黑棺阵维持原防,军议司照常轮值。从现在起,幽冥主道开启,任由外界探查。”
狐媚儿皱眉:“你是想告诉他,我们不怕他查?”
“我要告诉他,”我看着她,“我们已经不在等谈判了。”
话落,我抬手一召,九面尸旗自空中降下,插回地底凹槽。战魂归位,意味着守势终结。我取下披风,换上一袭暗纹长袍,将僵尸之躯的气息尽数敛去。
“准备走妖界通道。”
幽冥豹低吼一声,显然不愿离开本域。这通道久未启用,空间极不稳定,就连妖族自己也少有通行。但它终究伏下身,任我搭上肩背。
狐媚儿没再问,只取出一枚玉鳞佩,贴在胸口。那是妖后亲赐的信物,能保我们在万妖城内不被围攻。
我们三人穿过层层守卫,来到幽冥最北端的一道裂隙前。这里曾是远古大战时的战场缺口,后来被封为禁地,唯有通往妖界的古老通道还残存一线生机。
裂口深处泛着青紫色光晕,像是被撕开的天幕,不断有气流从中涌出,带着灼热与腥风交织的味道。
“这路断过三次。”狐媚儿低声说,“每一次重开,都有人死在半途。”
我踏前一步,尸魂之力瞬间铺展,在三人周身凝成一层薄如蝉翼的护罩。阴气流转,将躁动的空间波动隔绝在外。
“我走过比这更窄的路。”我说,“百万年黑暗里,连光都没有。”
幽冥豹鼻息粗重,爪子扣进岩缝。它感知到了外面的妖气——不是敌意,而是本能的排斥。蛇、狼、蝠、虎……无数族群的气息混杂在一起,对一只纯粹的幽冥凶兽而言,如同踏入敌巢。
狐媚儿靠近它耳边,用一种极低的音调哼起一段旋律。那是妖族古老的安抚之歌,专用于平复血脉间的冲突。幽冥豹的瞳孔渐渐由赤转青,肌肉松弛下来。
“走。”我低喝。
三人踏入光晕之中。
刹那间,四周扭曲如潮水倒卷。脚下无地,头顶无天,只有无数碎片般的画面在身边掠过:一场焚城的大火,一支断裂的角,一面染血的图腾旗……这些都是过往穿越者残留的记忆烙印。
我的护罩开始震颤,尸魂之力被空间乱流不断撕扯。若是寻常修士,此刻早已神魂溃散。但我不是活人,也不靠经脉运转灵力。我的力量来自尸核深处,源自百万年沉寂中熬炼出的执念。
“撑住。”我对身后两人说,“尽头就在前方。”
不知过了多久,前方终于出现一道稳定的出口光门。我们冲出那一刻,脚下触到冰冷石阶。
暮色笼罩着一座巨大的城池。
高耸的骨柱环绕城墙,每一根都雕刻着不同妖族的图腾。城门上方悬着三颗硕大的眼珠,缓缓转动,映照四方。街道纵横交错,灯火并非凡火,而是一团团悬浮的妖焰,蓝绿交杂,随风摇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