庙宇阴影里的人影退得干脆，连脚步声都没留下。我站在原地，指尖微动，一缕尸魂悄然散出，贴着地面追了十步便止。那里气息断了，像是被什么吞掉。
“走了。”我对狐媚儿说。
她没问是谁，只是将玉鳞佩重新贴回胸口，动作轻而稳。幽冥豹仍伏在身侧，尾巴绷得笔直，鼻尖微微抽动，还在嗅那股残留的妖气。
我们继续往前，穿过巷子，踏入主街。
万妖城的主街比想象中更杂乱。骨柱撑起的屋檐歪斜交错，街道两侧摆满摊位，货物琳琅满目——有封在琥珀里的毒虫，有缠在铁架上的蛇蜕，还有装在陶罐里咕嘟冒泡的魂液。叫卖声此起彼伏，妖族形态各异，三头的、六臂的、半人半兽的，挤在一起推搡争抢。
可我们的脚步刚踏上主街石板，喧闹就淡了一层。
街边几个正在讨价还价的蝎尾商贩停了嘴，转头看过来。酒肆里趴着的老龟妖缓缓抬起脖子，眼珠浑浊却盯得死紧。就连空中盘旋的蝠群也偏了方向，绕着我们头顶低飞一圈，迅速远去。
我没有停下，也没有刻意加快步伐。尸魂之力如细流般在体内运转，感知着四周每一丝波动。敌意不是最危险的，沉默才是。
走到一处肉摊前，虎族摊主正剁着一块血淋淋的兽肉。他抬头看见我们，刀猛地一顿，劈在案上发出闷响。
“僵尸？”他声音不高，却足够让附近几排摊位都听见，“也敢来万妖城赶集？”
我没答话。狐媚儿却已上前一步，站在我与摊位之间。
“他是我带进来的人。”她说，“你有意见？”
虎族摊主咧嘴一笑，露出森白獠牙：“我没意见。但规矩是规矩——僵尸沾不得活市，这是妖律。”
“哪条妖律？”狐媚儿冷声问。
“老祖宗定的。”他拍了下案台，震得肉块跳了跳，“你们自己不干净，别脏了别人的货。”
周围已有妖族围拢过来，有站着看热闹的狼族，也有躲在摊后偷瞄的蛇族少年。没人说话，但目光都在我们身上打转。
狐媚儿没动怒，反而轻轻笑了声：“那你这摊子，是不是也该清一清？上个月私藏龙涎膏被巡妖查了三次，罚金还没缴清吧？”
虎族脸色一变：“你胡说！”
“要不要我现在请执法队来对质？”她抬手，玉鳞佩在妖焰下泛出微光，“还是说，你想当着众人的面，解释一下那批从禁地运来的黑骨？”
空气瞬间凝住。
远处两名披甲巡妖闻声转头，朝这边望来。虎族摊主喉结滚动了一下，终于收起刀，把案上的肉往里一推：“不卖就是了。”
“不是不卖。”狐媚儿声音压低，“是你得按市价卖。”
“十倍。”他咬牙道，“僵尸过处，晦气缠身。十倍补偿，才够请香婆驱邪。”
我终于开口：“你不怕我动手？”
他冷笑：“你敢吗？在这万妖城，杀了我，你出不了城门。”
我说：“我不杀你。”
然后伸手，从怀里取出一枚幽冥铁币，放在案上。那是我在幽冥统军后特制的通货，含一丝尸核精气，能在阴地通行无阻。
“照价付。”我说，“一文不少。”
虎族盯着那枚铁币，脸色变了又变。他知道这钱不简单，沾了会留印，查起来麻烦。可若不收，等于当众认怂。
最终他一把抓起钱币，甩进身后木箱，动作粗暴得像是在扔秽物。
“拿走。”他指着案上一块干瘪的兽腿，“就这，不准碰别的。”
狐媚儿拿起肉，转身递给我。我接过，没有多看那摊主一眼，继续向前走。
直到走出二十步，身后传来一声低语。
“废物。”
我脚步未停，但眼角余光扫到，那虎族摊主正朝着街角一名披甲虎妖使眼色。那人站得笔直，肩甲刻着三道纹路——是虎族卫队的标记。
幽冥豹低吼了一声，尾巴扫过我的脚踝，是在提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