鼓声停了，整条街静得连尘埃落地都能听见。
我站在广场中央，手中那枚幽冥铁币依旧紧握，指节发僵。狐媚儿站在我身侧半步，呼吸略显急促，但她没后退。幽冥豹伏在左后方，尾巴贴地，肌肉绷着，随时准备扑出。
骨殿高塔的窗已关死，可我知道，刚才那只眼睛还在看。
风从街口卷来，带着硫火的气息，不重，却持续不断。这不是万妖城寻常的味道。我缓缓抬头，望向广场尽头那座由黑骨堆砌而成的议事台——九根巨柱围成环形，中央立着一面残破战鼓，鼓皮上刻着古妖文，正微微震颤。
一道身影踏上了台阶。
他身形魁梧，披着金边黑纹的兽皮长袍，额上生有短角，眉心烙印一道暗红图腾。每走一步，地面都似轻颤一下。他站在高台中央，双目如燃焰般扫视全场，最后落在我身上。
“僵尸。”他的声音不高，却压过了所有余音，“你敢踏足此地？”
我没有回答。尸魂之力在体内悄然流转，感知着他周身的气息波动。这老者不简单，体内藏着一股沉睡的凶魂，古老、暴戾，像是从远古战场爬出来的残魄。
“虎族长老。”狐媚儿上前半步，声音清冷，“他是我带来的客人。按妖律，外来使节入城三日，不受私斗之扰。”
长老冷笑一声：“妖律？那也得分人。僵尸不在六道之内，非生非死，不属万灵谱系。你带他来，是想毁了万妖共议的根基？”
周围已有不少妖族聚拢过来。狼族列队于东，蛇族隐于檐下，蝠族盘踞高处。他们不语，但目光分明在动摇。
我终于开口：“我不是来挑衅的。”
“那你来做什么？”长老盯着我，“结盟？让一个污秽异类与我等并肩而战？你知道当年正道为何屠我虎族幼崽？就因为我们曾信过‘共存’二字！结果呢？他们说我们血脉不纯，杀了个干净！”
他的声音陡然拔高，怒意席卷四方。
“如今你来了，带着一身阴腐之气，妄图染指我妖界未来？做梦！”
话音未落，他抬起右手，掌中浮现出一枚赤红玉符。符上裂纹密布，隐隐有火光游走。
我瞳孔一缩。
那是引火之器，不是普通法物，而是与地脉相连的封印钥匙。
“你想谈？”长老盯着我，嘴角扬起一丝讥讽，“好啊。若真有诚意，就随我去炎脊谷——虎族祖地，也是我们处置外敌的地方。在那里，你说你的理由，我听你的条件。只要你能活着出来，我便允你开口。”
狐媚儿猛地扭头看向我，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安。
我知道这是陷阱。
炎脊谷是火山余脉，地底埋着被封印的赤煞妖火，一旦触发，神魂俱焚。寻常妖修都不敢轻易靠近，更别说一个以尸身为基的异类。
可若不去，便是怯战。
我看着长老手中的玉符，又看了看四周渐渐围拢的虎族战将。他们的甲胄上都刻着三道纹路，全是精锐中的精锐。
“我去。”我说。
“无名！”狐媚儿低喝。
“只有去，才能破局。”我转头看她，“你怕吗？”
她咬了下唇，随即挺直脊背：“不怕。我在你身边。”
幽冥豹低吼一声，前爪在地上划了一下，表示跟随。
长老嘴角微扬，转身踏上石阶：“那就走吧。”
一行人穿过城中心，街道两侧的商铺早已关门，帘幕紧闭。有些门缝里透出窥视的目光，更多的则是沉默。我们走过之处，连风都停滞了一瞬。
半个时辰后，抵达炎脊谷入口。
一道巨大的石门横亘在前，门上雕刻着猛虎噬日的图案，裂缝中渗出丝丝热浪。门前立着两尊石像，虎首人身，手中握着断戟，眼眶空洞，却仿佛仍在守卫着什么。
长老站在门前，将玉符按进锁孔。
咔的一声，石门缓缓开启，内里是一条向下延伸的岩道，两侧岩壁泛着暗红光泽，像是血管在皮肤下搏动。
“请。”他侧身让开。
我没有犹豫，迈步走入。
狐媚儿紧随其后，幽冥豹贴地而行，鼻尖微抽，警惕着地下的动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