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道影子落在岩壁上,没有动。
我盯着它,它也像在回望。可这根本不是什么幻象,而是某种力量残留的印记,如同刀刻进石缝里的痕迹,久久不散。刚才掠过神识的那股魂念,此刻仍在经脉中游走,像是冰针扎在骨髓深处,冷得发麻。
“它还在连着。”我说。
狐媚儿喘着气,右臂压在胸口,指尖微微颤抖。她没问是谁,只是将火光往前送了半尺,照亮北侧岩壁上的影痕。火焰映出的轮廓,隐约能看出披风一角,袖口绣着细密莲花纹——那种纹路,只有主持大宗祭祀的人才准穿戴。
幽冥豹低伏着,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响。它的爪子还搭在那块青铜残片上,血已经干了,但符文边缘泛起一层极淡的金晕,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。
我闭上眼,强行压下体内翻腾的阴煞。刚才那一击耗损太大,四肢僵硬,呼吸间带着腥气。但现在不能停。我将残存的尸魂之力凝成一线,顺着那道魂念的轨迹逆向追溯。记忆里浮现出百年前的一幕——幽冥裂渊外,一道白袍身影立于虚空,掌心托着金色锁链,口中诵念九阳真诀,将一整支逃亡的僵尸族群钉入地底。
那是玄风。
而此刻缠绕在这阵法中的气息,正是他当年用来镇压我们的手段。只不过这次,他换了壳子,把邪术藏在正道皮囊之下。
“找到了。”我睁开眼。
狐媚儿抬眼看我,嘴唇动了动,却没发出声音。
我指向西北角那根裂开的骨柱:“血引兽魂,借脉通灵。他们用正道符灰混入阵基,让整个邪阵看起来像是被人强行激活的‘残余祸患’,好让你们以为是外来妖邪作乱。可真正的源头……是从内部点燃的。”
话音未落,地面忽然震了一下。
晶核又开始搏动,节奏比之前更稳,仿佛心脏重新找到了跳动的频率。黑雾不再凝聚成形,而是如蛛丝般向四周蔓延,悄悄贴上岩壁,钻入裂缝。一旦这些丝线连接到地脉主络,整座万妖城的灵气都会被污染,届时所有妖修体内的妖力都将失控。
“来不及解释了。”我抓起青铜残片,走到阵心中央,将指尖划破,鲜血滴在残片背面。
刹那间,虚空中浮现出一段光影。
画面里,一名身穿天枢院服饰的使者站在南岭边境的枯林中,手中捧着一只漆盒。对面三名妖族跪在地上,其中一人赫然是熊族副将。使者打开盒子,里面整齐排列着七枚黑色鳞片,与我之前截获的蚀灵引一模一样。随后,那人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,轻轻按在盒底。玉符上刻着半个莲花印,与骨柱底部的标记完全吻合。
光影持续不到十息便消散了。
但足够了。
狐媚儿脸色铁青:“这是……正道自己送进来的?”
“不止是送来。”我冷冷道,“他们是亲手把这些东西埋进你们的地界,再以‘清剿’为名派弟子进来布控。每一场所谓的围剿,都是他们在加固阵法节点。而我们之前的反击,每一次战斗产生的怨气、杀意、死者的执念,全都被这座阵吸了进去,成了点燃仪式的燃料。”
她咬住下唇,眼中怒火翻涌。
我转向那根裂开的骨柱,一步步走过去。每走一步,脚下都传来细微的震动,像是大地在警告。幽冥豹察觉我的意图,猛地用头撞向柱底,碎石簌簌落下,露出一块嵌在石缝中的玉符。
灵引归符。
我认得这个东西。它不能直接操控阵法,但能接收远程指令,并将阵内状态反馈回去。换句话说,现在有人正通过这块玉符,实时看着这里的一切。
“你在看吗?”我蹲下身,手指缓缓靠近玉符,“你是不是以为,只要躲在百里之外的清净殿里,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完成这一切?”
玉符表面泛起微光,像是回应。
我没有立刻摧毁它,而是回头对狐媚儿说:“把火墙撤了。”
她一怔:“什么?”
“听我的。撤掉火墙,放一股邪气出去。”
“可万一……”
“不会有万一。”我盯着她,“让他们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。让外面那些人亲眼看到,所谓‘除魔卫道’的队伍,到底在做什么。”
狐媚儿咬了咬牙,终于挥手收拢火焰。紫焰缩回掌心的瞬间,一缕黑雾趁机窜出,沿着通道向上飘去。我不阻拦,任它逃离。
几息之后,玉符光芒骤亮。
我知道,那边的人已经收到了消息——阵法未毁,反而出现了异常波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