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光浮现在地面,那行小字还在微微颤动:“子时将至,血祭不可违。”
我盯着它,没有说话。空气里残留的邪气像残喘的蛇,在岩壁间缓缓游走。晶核虽已黯淡,却仍未停止搏动,每一次震颤都牵动地底深处传来低沉回响,像是某种庞然之物正在苏醒前的呼吸。
狐媚儿靠在石柱边,右臂的伤口渗出暗红血丝,顺着指尖滴落。她没去擦,只是抬眼看着我:“还来得及吗?”
我没回答,而是低头看向手中短刃。刀锋上还沾着玉符碎裂时溅出的灰烬,那东西已经断了,可阵法的脉络仍在跳动。玄风或许被逼退了,但他布下的局,并未真正终结。
幽冥豹伏在地上,耳朵紧贴岩层,鼻息粗重。它忽然抬头,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的低鸣——地脉的震动变快了。
我知道时间不多。
闭上眼,体内沉寂已久的尸魂之力被一点点唤醒。百万年幽冥深处的熬炼,不是为了躲藏,更不是为了苟活。这一刻,所有的阴煞、死气、怨念,都被我强行压缩进经脉,沿着脊骨一路冲向头顶。
再睁眼时,视野已染成幽绿。
七根骨柱中,唯有西北角那一根仍在发烫,表面裂痕处透出暗红光芒,如同烧尽的炭火余烬未熄。那里是整座阵法最后的能量枢纽,也是玄风埋得最深的一颗钉子。
我迈步向前。
狐媚儿立刻察觉我的意图,强撑起身,掌心燃起一簇妖火。火焰微弱,但她将火光甩向空中,瞬间炸开成一片火网,罩住我前行的路径。几缕试图缠绕上来的黑雾被灼烧殆尽,发出嘶嘶声响。
幽冥豹也动了。它跃上高处,双爪猛拍岩壁,碎石如雨落下,堵住了三处裂缝。那些地方正有黑气蠢蠢欲动,显然是阵法残余想要从地下逃逸重组。
我冲到骨柱前,双手迅速结印。尸气自掌心涌出,凝成一道锥形魂刺,直插柱底裂缝。
“轰!”
整根骨柱剧烈震颤,镶嵌其中的焦布片猛然燃烧,化作一缕青烟。可就在这刹那,一股反震之力顺着魂刺倒灌而入,直冲脑门。我眼前一黑,喉头腥甜,一口血喷在柱面上。
但手没松。
反而咬牙将魂刺更深地搅进去。
地底传来一声闷响,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撕裂。晶核猛地爆闪一次红光,随即开始急速收缩,像是心脏被人攥住狠狠挤压。四周岩壁上的符文逐一崩解,发出细微的断裂声,如同冰面龟裂。
“快!”狐媚儿喊了一声。
我知道她在提醒什么。这阵法一旦彻底失控,不仅会引爆地脉,还会将所有被囚禁的妖魂反噬成狂暴邪物,届时万妖城百里之内都将沦为死地。
不能再留余力。
我松开左手,反手一刀割破手腕,鲜血顺着刀身流入魂刺。尸血与魂力交融,瞬间点燃了魂刺内部的封印之力。这是我在幽冥鬼尊那里学来的禁忌之术——以自身精魄为引,强行催动魂器极致。
魂刺骤然暴涨,化作一杆长枪大小,狠狠贯穿骨柱核心。
“咔嚓!”
骨柱从中断裂,半截飞出数丈,砸在岩壁上粉碎。另一截则迅速碳化,连同其中残留的邪器一同化为灰烬。
几乎同时,晶核发出最后一声哀鸣,轰然炸裂。无数黑雾如受惊般四散奔逃,可没了主控,它们很快失去形态,像风吹沙一般消散在空气中。
洞穴内,终于安静了。
我踉跄一步,单膝跪地,右手死死拄着短刃支撑身体。呼吸沉重,四肢冰冷,刚才那一击几乎抽空了我全部力气。耳边嗡鸣不止,视线边缘已经开始发黑。
狐媚儿快步走来,扶住我的肩膀:“阵……破了?”
我点点头,勉强站直:“彻底断了。”
她松了口气,脸上却无喜色。右臂的伤口已经蔓延到肩胛,血浸透了半边衣裳。她靠着我站着,声音很轻:“他们真的……一直在骗我们。”
我没有看她,而是环视四周。
曾经悬浮在阵心的晶核只剩下一堆碎渣,七根骨柱倒了六根,仅存的那根也裂开大口,里面嵌着的邪器早已熄灭。地上散落着青铜残片、焦布、断裂的锁链,还有那块曾用来接收指令的玉符碎片。
一切都在证明,这不是什么外来邪祟作乱,而是精心策划的阴谋。
幽冥豹走了过来,在我脚边停下。它用鼻子拱了拱一块玉符碎片,又抬头看向我,眼神沉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