佛门僧人的禅音如铁索般缠住妖力,藤甲木妖的根须在地面抽搐,像是被无形之手掐断了生机。我站在鼓台中央,尸气护体,魂魄虽有震颤,却未乱分毫。
这声音能镇妖,能压尸,却压不住我的神志。百万年幽冥沉眠,听得最多的就是亡魂哀嚎与怨念低语,这点清心咒音,不过是风过石缝的轻响。
我闭眼一瞬,再睁时,幽绿光芒穿透战场烟尘。左翼那群金纹袈裟的僧人脚步迟滞,每踏一步都需诵经三句,阵型僵硬如木偶牵线;中军三百白衣修士正低头调息,手中法印尚未结成,荡魂大阵的灵光明灭不定;右翼幽冥豹率残部推进,敌方符修仓促反击,雷符炸裂声稀疏无力。
三路脱节。
他们看似全面压制,实则调度混乱。尤其是左侧,佛门突入后并未与正道主力协同,反倒因教义不同、战法相斥,形成了一道看不见的裂痕。那不是配合,是拼凑。
机会就在这里。
“狐媚儿!”我开口,声音不高,却被尸气裹着送出去,“风隼族撤出中路,转投左翼。不许硬拼,只许骚扰——打断他们的诵经节奏。”
她原本正盯着左侧溃退的防线,闻言立刻点头,身形一闪便掠向高空。下一瞬,十数道黑影自林中腾起,正是风隼族精锐。他们双翼展开,贴地疾飞,利爪撕向僧人头顶,逼得对方不得不中断咒语抬手格挡。
一记破空声骤然逼近耳畔。
我侧身半寸,一道白影擦肩而过,剑锋削断几缕白发。那人落地无声,披着素白道袍,袖口绣着云纹,显然是正道潜伏已久的杀手。
他第二剑已至,直刺心口。
我不退,反进。左手抬起,尸气凝成薄刃横切其腕。骨肉断裂声轻响,长剑坠地。他惊愕未散,我右手已扣住他咽喉,五指收拢,颈骨碎裂如枯枝折断。
尸体倒下时,面朝天,眼睛还睁着。
我没有看它,只对着传令兵道:“告诉各族将领,变阵令已发,按新部署行事。”
话音落,远处又有一道身影疾冲而来,同样是剑修打扮,但步伐更稳,气息内敛。他在三十步外停下,双手结印,掌心浮起一团炽白火焰。
净焰咒。
这种术法专克阴邪,若被正面击中,哪怕是以我之躯,也会皮肉焦灼、经脉焚毁。但他不敢靠近,只能远远施法。
我冷笑,九幽炼魂诀悄然运转,尸气自足底蔓延,渗入鼓台石砖。整座高台微微震颤,仿佛有了呼吸。
那团火焰轰然射来,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目轨迹。我站在原地不动,直到火焰距我仅剩五尺,才猛然抬手,掌心向下压。
一道灰黑色气浪自脚下炸开,如墙般竖起。火焰撞上气墙,发出“嗤”的一声闷响,瞬间熄灭。
那人脸色一白,显然没想到我能以纯阴之力硬抗阳火。
他还想再结印,我却不给他机会。
“幽冥豹。”我低喝。
伏在谷口的幽冥豹立刻抬头,黄瞳锁定目标。
“把他拖进来。”
幽冥豹低吼一声,四肢发力,如黑箭般射出。那剑修见势不妙转身欲逃,可刚迈出两步,幽冥豹已扑至背后,一口咬住其小腿,硬生生将人拽倒在地。紧接着,十几具符纹僵尸从侧谷涌出,围上去,尸爪齐下。
惨叫只持续了短短一息。
我收回目光,再次扫视战场。
风隼族的游击起了作用。僧人们的诵经节奏被打乱,清心咒的音波开始断续,藤甲木妖趁机稳住阵脚,根须重新扎入地底。中军方向,白衣修士终于完成法印,荡魂大阵再度亮起,但光芒比之前暗淡许多,显然难以持久。
右翼更是明显。
敌方侧翼防御已现疲态,符修换防频繁,阵法衔接出现空档。幽冥豹带回的消息也证实了我的判断——裂牙谷中的陷阱虽被破,但正道并未设伏反埋,说明他们兵力吃紧,只能被动应对。
真正的弱点,不在左,也不在右。
而在左翼与中军之间的结合部。
那里由佛门僧人负责前压,正道符修提供远程支援,两者间隔十余丈,中间靠几名巡阵弟子联络。一旦切断这条联络线,左翼就会彻底孤立,成为孤军深入的靶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