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卷着沙尘掠过鼓台，我掌心悬在半空，指尖距令旗仅寸许。
那一瞬，耳畔忽有极细微的破空声划来，像是枯叶擦过石缝。我没有回头，左手已本能翻转，尸气自掌心喷涌而出，凝成一道薄刃横扫身后。
“嗤——”
一声闷响，黑影从高台边缘翻落，灰袍碎裂，面罩崩开，七窍渗出黑血。那人落地时四肢扭曲，显然经脉早已被尸气逆冲而断。
我垂眼看着那具尸体，眸光未动。
又一个送死的。
正道总爱玩这套把戏，派些隐修潜伏于高空或云层之间，妄图一击毙命。可惜他们不懂，百万年沉眠中，每一次睁眼都可能是最后一眼，我的反应早已刻进骨子里，不靠眼睛，也不靠耳朵，而是生死间磨出来的直觉。
我收回手，目光重新投向战场。
左翼的僧人阵型仍在摇晃，风隼族的骚扰奏效了。藤甲木妖的根须重新扎入地底，毒雾缓缓升腾，压制之势渐退。中军那边，荡魂大阵的光芒依旧明灭不定，符修换防频繁，显然灵力衔接不上。
可就在我准备落下令旗的刹那，心头猛地一沉。
不对。
右侧荒谷的方向，有种极其微弱的波动在地底蔓延，像是某种符文正在悄然激活。那不是普通的灵力流动，而是阴阳逆转前的滞涩感——锁灵困妖阵的气息。
这阵法阴毒得很，一旦彻底开启，百丈之内所有妖力都会被抽离，轻则瘫软倒地，重则经脉枯竭。若联军主力贸然推进，正好撞进陷阱核心。
我立刻开口：“右翼三族听令，立即退守枯河堤，不得踏入白雾区一步！所有僵尸军团原地待命，未得指令不得越线！”
传令兵领命疾奔而去。
几乎同时，幽冥豹从侧谷跃上鼓台，四爪踏地发出低吼，黄瞳紧盯着我，喉间滚出短促的呜咽声。
我懂它的意思。
狐媚儿出事了。
她带着风隼族绕后突袭敌方符修营地，原本进展顺利，可刚才两名金丹境符修突然从隐蔽处杀出，联手轰出一道雷符。她闪得快，但左臂还是被余波擦中，皮肉焦黑，血已经渗了出来。
我知道她不会轻易受伤。能让她见血，说明对方早有预谋，专门等她入局。
我盯着敌阵深处，眼神冷了下来。
正道这是开始targeting我们的主将了。
先是刺杀我，再围攻狐媚儿，接下来恐怕就是幽冥豹、或是其他各族首领。他们不想硬拼，只想一点点瓦解我们的指挥体系，让整个联军陷入混乱。
可惜，我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。
“幽冥豹。”我低声唤它。
它立刻抬头，耳朵竖起。
“带十具铁骨尸去接应她，把她撤到后阵疗伤。若有人阻拦，杀无赦。”
幽冥豹低吼一声，转身便跃下高台，身影如黑烟般窜入战烟之中。
我站在原地，掌心缓缓收紧。
这场大战，已经从正面交锋，转入暗手博弈。正道不再一味强攻，而是开始用计、设局、偷袭、埋伏，意图打乱我们的节奏。但他们忘了，我在幽冥熬过的那些岁月，比他们的门派历史还长。
阴谋诡计，我也见过太多。
我低头看向脚下的石砖，尸油已浸透缝隙，黏稠发暗，轻轻一踩便留下深色印痕。这东西一点就燃，永不熄灭，烧起来连魂魄都能焚化。
我本不想这么早动用它，但现在看来，威慑必须立下。
我缓缓抬起右手，掌心朝下，按在一块浸满尸油的石砖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