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握着那块青铜令牌,指尖还残留着刻痕的冷意。风从谷口灌进来,卷起地上的灰烬,扑在尸体脸上,像一层薄霜。远处有根断旗插在焦土里,半截幡布垂着,不动。
铁骨尸列阵向前推进,脚步整齐,每一步都踩在残敌的影子上。他们低着头,用铁链一一翻动尸体,活的拖走,死的堆成堆,浇上阴磷油点火。黑烟一股股升起,气味刺鼻。
“逐具查验。”我开口,声音不高,但传到了每个角落,“别漏了装死的。”
风隼族盘旋在上空,翅膀拍打空气的声音规律而沉闷。它们的眼睛能穿透烟尘,盯着地面每一处微小的动静。一只俯冲下来,在一堆乱石前鸣叫三声——有人藏在里面。
幽冥豹立刻带了四具铁骨尸过去。石头被掀开,底下压着个年轻道士,胸口起伏,护体光晕早已耗尽。他抬起手想结印,刚动手指,就被一具铁骨尸踩住手腕,另一具直接将锁链穿进肩胛,拖了出来。
“还有多少?”我问。
风隼首领落在一块高岩上,低头啄了啄翅膀,传回热源图。红点零星散布,总共不到二十处,大多集中在东南角的地缝附近。
我抬脚往那边走。
途中经过一片倒伏的营帐,几具木妖正从灰烬里扒出东西。一把断剑、两枚符袋、半块玉牌。他们把战利品放进麻袋,背在身上。一名木妖突然闷哼一声,藤蔓缠住的手臂猛地抽搐——那截断剑上贴着一张血符,正顺着接触点往它体内钻。
我快步上前,伸手按住那符纸。尸气涌出,血光瞬间黯淡,化作灰屑飘落。木妖喘了口气,低头致谢。
“所有缴获品集中堆放。”我下令,“设封灵桩,三具铁骨尸轮值守夜。”
没人应声,但他们动作更快了。
我继续往前。地缝边缘站着两名铁骨尸,正往下探查。裂缝不宽,但深不见底,寒气外溢。其中一具递给我一枚残破的道令,上面沾着干涸的血迹。
我接过,翻看背面。没有铭文,只有掌印般的灼痕。
这人不是普通执事。
我把道令塞进怀里,蹲下身,闭眼。神识顺着尸气铺展,渗入地底。百万年在幽冥深处熬过来,我能听见心跳,能感知呼吸的节奏。哪怕一丝魂动,也逃不过。
果然——下面有。
极轻微的吐纳,间隔五息一次,刻意放慢。那人把自己藏在岩层夹缝里,靠闭气减缓生命波动,若非我亲至,寻常探查根本发现不了。
“幽冥豹。”我睁眼。
它从侧方跃来,落地无声。
“布锁脉网,切断灵气流动。”
它点头,转身打出三道爪印,分别钉入地缝两侧。黑光蔓延,如蛛网般封住整条裂隙。紧接着,我双掌贴地,低温尸气缓缓灌入。
温度骤降。
不过片刻,裂缝深处传来指甲刮擦岩石的声音。接着是喘息,急促而紊乱。那人撑不住了,灵力开始冻结,经脉发僵。
一道黑影猛然窜出。
铁骨尸早有准备,两根锁链交叉甩出,缠住其腰腹,狠狠掼在地上。那人披头散发,左臂齐肘断裂,右手还攥着一枚遁符,但符纸已结霜,无法激发。
他抬头看我,眼神里全是恨意。
“你躲得够深。”我说。
他没说话,牙关紧咬。
我弯腰,从他怀中搜出一块玉简,未激活,但内有加密封印。又摸出三张“清心咒”符,专用于遮掩神识波动。难怪之前一直没被发现。
“押下去。”我挥手。
铁骨尸将他拖走,钉在囚笼旁的石柱上,与其他俘虏并排。
我站直身子,扫视全场。
火还在烧,尸体堆叠成山,浓烟滚滚。风隼清理完最后一片区域,陆续归队。木妖把战利品运到中央空地,按类别分堆:武器、符箓、丹药、法器残件。封灵桩已立起三根,呈三角形围住物资堆,桩顶镶嵌着幽冥石,持续释放压制灵波。
这时,狐媚儿出现了。
她由两名木妖搀扶着,脸色比刚才更白,左臂的黑布渗出血丝。她一步步走来,脚步虚浮,却坚持自己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