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南岗哨处,两名换防的妖族低声说了几句,其中一人袖口掠过一道银线,在暮色里几乎难以察觉。我站在东门高台上,目光扫过最后一道法阵封印的收尾。幽冥豹悄然靠近,低声道:“他们分开时,有个人往西巷去了,脚步太快,不像例行巡查。”
我没应声,只轻轻点头。
法阵的最后一块灵石嵌入地槽,整座城墙嗡鸣一震,符文由暗转亮,泛起一层淡青光膜。这是木妖老者献出的古藤共鸣阵与幽冥铁砂融合后的结果——墙内生根,墙外结网,任何携带外域气息者踏入十里范围,地下藤脉都会发出震颤。
“北门那边怎么样?”我问。
“虎族长老带人补了三层加固阵,但埋得浅。”幽冥豹递来一块玉牌,“他说反正正道要的是你,他们的族地在深山,没必要把命耗在这儿。”
我冷笑一声,抬手将玉牌捏碎。
“派人去北门,把地基掀了。”
幽冥豹没动,只看着我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把地基掀了。”我声音不高,“让他们亲眼看看,若墙塌了,第一个被埋的是谁。”
他转身离去。
我望向城外。风隼还在高空盘旋,影子掠过焦土。昨夜发现的那具野兽残尸已被带回,皮肉被啃噬得只剩骨架,肋骨间残留着一丝极细的咒印痕迹,像是某种追踪术留下的余息。正道已经开始试探,不是大军压境,而是用虫、用尸、用人影潜行于荒野之间。
狐媚儿撑着一根藤杖走来,脸色比昨日更白了些。她没说话,只是站在我身旁,顺着我的视线看向远方。
“你不该出来。”
“我在屋里听不到消息。”她咳了一声,“而且,我不想只活在保护里。”
我没再劝。她知道我在想什么。
我们都不信这场平静能持续多久。
“西巷那个探子呢?”她问。
“关在地下囚笼,传讯虫已经焚毁。”我说,“但他不是一个人来的。这种级别的渗透,背后一定有人接引。”
她沉默片刻:“你觉得……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?”
“不是环节。”我盯着城南那处岗哨,“是人心。”
话音未落,远处传来一阵骚动。几名木妖工匠正围着东门阵眼争吵,一个年轻些的指着地上刚铺好的符纹大喊:“这根本没用!僵尸靠的是死气,我们靠的是生机,两种力量根本融不到一起!你们这是拿我们的命在给你们挡刀!”
周围一片寂静。
负责监工的狼族统领冷眼看着,没有出声。
我一步步走下高台,踏进人群。
那年轻工匠见我来了,反倒挺直了腰:“我知道你是谁,也知你杀了多少正道高手。可这城防若是建在谎言上,迟早会崩。我们妖族不是你的盾牌!”
我没有发怒。
我只是蹲下身,指尖划过那道被他踢裂的符纹。一股微弱的阴流从裂缝中溢出,带着熟悉的腐腥味——不是来自外界,而是从城内某处渗出的。
我抬头看向他:“你昨晚在哪里值哨?”
他一怔:“我……轮休。”
“那你身上的气味是怎么回事?”我逼近一步,“这种阴流只有接触过‘蚀骨蛊虫’才会沾上。而这种虫,昨夜才出现在城外尸体上。”
他脸色骤变。
不等他反应,我挥手打出一道尸印,直接封住他经脉。他瘫倒在地,嘴里开始吐黑水。
“拖去审讯室。”我对幽冥豹说,“从他口中取出的东西,送去风隼首领那里辨认来源。”
人群散开,没人再说话。
狼族统领走上前:“这事……你怎么看?”
“不止他一个。”我说,“还有三个今晚该值夜的,都换了班。我让铁骨尸记下了名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