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那道银线消失在巡逻兵袖口的瞬间,门框上的铜钉映出他转身时的一角衣摆。我没有动,也没有下令抓捕。幽冥豹站在廊柱旁,手已按在刀柄上,却只等我的一个眼神。
我没给。
“查他编制。”我说,“从三日前的换岗记录开始,所有西岭、南谷、北荒游部背景的人,行动轨迹全部调出来。”
幽冥豹点头退下。脚步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墙角那一盏将熄未熄的油灯。
我转身回到议事厅密室,狐媚儿还在等。她靠在木椅上,指尖压着眉心,脸色比昨夜更白了些。见我进来,她抬眼:“有动静了?”
“不止是动静。”我把手中那份巡防名单放在桌上,“他们是成套换班的——每到子时交接,三个小族的人总能凑在同一段城墙。这不是巧合。”
她缓缓坐直:“你想怎么查?”
“用他们最怕的东西引他们出来。”我走到墙边,取出一枚漆黑骨牌,指尖一弹,幽冥鬼瞳术开启。魂光回溯,昨日会议间的画面在眼前流转。那些人低头、交换目光、手指微不可察地敲击桌面……我逐一定格,最终锁定三人——他们的魂色泛黑,且每次我提到‘联防’二字时,眼神都会不自觉地交汇一次。
“不是单纯的怀疑。”我说,“是串通。”
她沉默片刻:“你要放饵?”
“我要说,三日后要在西巷重设噬灵桩。”我看着她,“需要百名年轻妖族精血稳阵基。”
她猛地抬头:“这话说出去,会乱。”
“所以不能正式下令。”我将骨牌收回怀中,“只让两个可信传令官在军务简报后‘无意’提起。消息一旦外泄,就是他们在动手。”
她明白了:“你让他们自己跳出来。”
我点头:“你去伤员营走一趟。借慰问之名,听听底下有没有人在传‘僵尸吸血’这类话。源头在哪,根就在哪。”
她撑着桌沿起身,没再问什么,径直出门。风从门缝灌入,吹得案上纸页微微颤动。
我独自留在密室,取出炭笔,在地图上圈出西巷废井区。那里曾是奸细接头的老窝,久未启用,但越是废弃的地方,越容易被人当成盲点。
入夜。
我坐在监察台前,面前七面铜镜映出城内各处要道。幽冥豹已换上灰布衣,混入夜巡队伍,潜往废井方向。我则闭目养神,耳听八方。
子时刚过,一面铜镜突然晃动——西巷街角,一道灰影出现。那人披着狼族低阶士兵的外袍,左右张望后,蹲下身,从怀里掏出一枚刻着血纹的骨符,轻轻投入井底。
我睁眼。
幽冥豹没有现身,而是悄然尾随其后。半个时辰后,他带回一张字条:灰袍士兵名为罗岩,隶属狼族后备队,居所位于东坊第三排石屋,近三日曾三次出入南谷族驻地。
与此同时,狐媚儿也回来了。
她进门便说:“三个小族在召集青年,说是‘避祸仪式’要提前举行,要求净身斋戒三日。”
“避祸?”我冷笑,“他们避的不是祸,是血。”
她坐下,声音压低:“有人已经开始收集精血了。借口是‘血脉净化’,可那种仪式根本不需要抽血。”
“那就让他们继续。”我说,“我们不动声色,替换罗岩的看守,派一个信得过的卧底顶上他的位置。等上面的人来联系,直接顺藤摸瓜。”
她皱眉:“不怕他们察觉?”
“怕。”我站起身,“但我们更怕他们藏得太深。现在他们以为计划顺利,才会放松警惕。真正的破绽,往往出现在他们觉得自己赢了的时候。”
她没再说什么,只是默默将一份名单推到我面前:“这是申报‘活血引脉’仪式的族群名单。除了那三个小族,还有两个边缘部族也提交了申请。”
我扫了一眼:“查清楚他们要提取多少血,谁负责执行。找一个可靠的木妖长老暗中监控,发现采血行为就记录下来,不要阻止。”
“你不打算收网?”
“现在抓,只能打掉几条腿。”我看向窗外,“幕后的人还没露头。等他们把血送出去,等他们以为嫁祸成功——那时才是收网的时候。”
她凝视我片刻,忽然问:“如果他们真把妖血带到西巷,栽赃给僵尸军团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