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我坐在主殿深处,指尖划过石案边缘,一道细微的裂痕从掌心蔓延至袖口。那是昨夜握刃太紧留下的印子,皮肉翻起,却不见血。僵尸之躯早已不流血,也不知痛,可这道伤,我是故意没愈合。
三日已到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不疾不徐,靴底沾着湿泥,在门槛前停住。
“进来。”我说。
门开,血影缓步而入。他换了身衣裳,黑袍依旧,但领口绣了一圈暗金纹路,像是某种古老契约的符号。他脸上带着笑,眼神却比昨夜更沉。
“等你三天,总算等到这一面。”他在客席坐下,双手交叠放在膝上,“看来,你是想谈了。”
我没有回应他的开场,只将手收回袖中,骨刃贴着腕骨滑落半寸,刚好能被我自己感知。
“你说共治天地。”我开口,“那我问你,若正道覆灭,谁来定边界?”
他微微一怔,似乎没料到我第一句就切入要害。
“自然由强者划分。”他说,“你我皆非庸人,不必玩虚的。你统幽冥、控妖族,我领魔众横扫人界与仙门。六界两分,各执其权。你不贪多,我不越界。”
“听起来公平。”我点头,“可若你我之间,也生争端呢?”
他笑了:“那就看谁的拳头硬。这不是你我这类人活到现在的方式吗?”
我沉默片刻,忽然向前倾身,手掌按在石案上。
“我可以答应合作。”我说,“但不是现在。”
他眉梢微挑:“那要等到何时?”
“我要先动手。”我盯着他,“正道残部退守青崖岭,据点未毁,势力仍在。你若真有意联手,不如我们先合力拔除他们。你出魔兵,我调尸卫,妖族为辅,三方合击。胜后,再议分界。”
他没立刻答话,而是缓缓靠回椅背,目光在我脸上来回扫视。
“你倒是不急。”他终于开口,“别人求之不得的机会,你还要加条件。”
“我不是求。”我说,“我是谈。”
他又笑了一声,这次笑声短促,不像之前那般轻松。
“好。”他点头,“青崖岭的确是个隐患。若你能主导此战,我愿派三千魔卒南下接应。不过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你得让我亲眼看看,你的实力,是否配得上这份盟约。”
“你可以来看。”我说,“但我有个前提。”
“说。”
“你的魔卒入境时,必须解除煞阵压制,接受我方监察。否则,我不敢保证他们进得了北陵地脉。”
他眯起眼:“你在防我。”
“你也防我。”我直视他,“不然不会带一身封印符纹来赴会。我们彼此清楚,这不是信任,是交易。既然是交易,就得有规矩。”
他沉默良久,忽然抬手,从袖中取出一枚漆黑令符,轻轻放在石案上。
“这是魔界七卫之一‘血狱卫’的调令。”他说,“三千精锐,任你调度。但他们入境后,只能听命于你指定之人,不可由你亲临指挥。这是底线。”
我看着那枚令符,漆面泛着冷光,像凝固的血。
“可以。”我伸手,却没有去拿,“但我指定的人,必须是你认识的。”
“谁?”
“狐媚儿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她?”他轻笑,“一个妖女,你信她统领魔军?”
“她不是普通妖女。”我说,“她是妖后血脉唯一继承者,掌控火羽妖与影蝠两部。上一场大战,正是她切断正道符纸供给线,才让我们赢得喘息。你要看我的实力,那就让她做前锋,领你的人打头阵。若她败了,说明我识人不明;若她胜了,证明我值得你全力结盟。”
他盯着我,嘴角笑意渐渐敛去。
“你很会算。”他慢慢说道,“让一个女人替你试刀,既试探我的诚意,也展示你的布局能力。赢了,你得利;输了,损失的是我的兵。”
“战场本就是赌局。”我说,“你敢不敢押?”
他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雨水顺着屋檐滴落,在青石阶上砸出一个个小坑。他望着外面,背对着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