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声还在山谷上空回荡,我贴在焦木后背的皮肤已经僵硬。那声音不是从地面传来,而是自地底深处浮起,像一口锈铁棺材被人缓缓推开。血影走进了山谷,石柱间的光幕合拢,整片区域陷入死寂。
我没有动。
灰烬的事让我警觉,那个戴青铜指环的人虽然退了回去,但他蹲下捡灰的动作太稳,不像是偶然发现,倒像是早有预料。我不能再冒险靠近,只能靠剩下的分影继续盯。
九道黑影重新散开。七道顺着地脉裂隙向湖心潜行,沿着腐烂的树根和断裂的岩层缝隙穿行。它们没有实体,只是魂力凝成的感知触角,能附着在泥土、枯枝甚至水流之上。另外两道留在夜枭体内,在高空盘旋,作为视野中枢。只要还有一道活着,情报就能传回去。
湖心石台渐渐清晰。
一道分影攀上石缝边缘,借着一块凸出的苔石遮掩,将自己压成薄片般的膜,贴进一条细微裂缝。另一道则埋在湖底淤泥里,通过水波震动捕捉声音。第三道藏在祭坛底部的残碑背面,正对着两人即将站立的位置。
他们来了。
玄风真人出现在石台中央时,我几乎控制不住体内魂力的波动。他穿着素白道袍,袖口银莲纹在月光下泛着冷光,眉心一点朱砂印记微微发亮,像是烧红的针尖。他的气息不像人,更像是一整座山岳压下来,连风都不敢绕路。
血影站在他对面,摘下了兜帽。
“你迟了三息。”玄风真人开口,声音不高,却穿透湖面,震得水纹一圈圈扩散。
“路上有人动过痕迹。”血影冷笑,“一撮灰,不该出现在窗台之外。”
我的心沉了一下。
他知道有人取走了密信残烬。但他没提是谁,也没追查下去。这说明——他不在乎暴露,或者,他想引谁出来。
“无妨。”玄风真人抬起手,掌心浮现出一枚金色符印,“三清殿的封印已松,只等他动手破阵。届时正道群起围攻,看似死局,实则是我们为他铺好的路。”
血影嘴角扬起:“你们舍得让三清殿毁在他手里?”
“舍不得不舍,”玄风真人淡淡道,“若不让他攻破大殿,如何证明他是祸乱天地的元凶?若不让他‘救世’一场,又怎能让他死得众望所归?”
我指甲掐进掌心。
他们在演戏。从头到尾都在演。所谓的围剿,不过是逼他出手;所谓的正道反击,只是为了把他推上“逆天而行”的祭坛。等他耗尽力量,背负骂名,再由他们联手斩杀,名正言顺地抹除一个异类。
“诛邪印准备好了?”血影问。
“七日内必成。”玄风真人点头,“只需他在三清殿现身一刻钟,轮回之路便会彻底封闭。那时哪怕魂飞魄散,也无法重返幽冥。”
“好。”血影伸手入怀,取出一块漆黑玉简,“这是北境魔渊的通行令,你的人可以随时接管边界要道。只要事成,那边就是你们的。”
“你也别忘了承诺。”玄风真人接过玉简,指尖一抹,一道金光扫过确认真伪,“血魔子那边,不会反悔吧?”
“他想要的是天下,不是名声。”血影嗤笑,“只要僵尸一死,正道内乱,魔界便可顺势而起。至于你们……清理门户之后,也能重振威信。各取所需罢了。”
湖面突然翻起一圈涟漪。
一道分影传回画面:玄风真人将玉简收进袖中,转身望向远方,目光仿佛穿透了山谷屏障,直指幽冥城方向。
“那个丫头呢?”他忽然问。
“狐媚儿?”血影挑眉,“她现在是他最信任的盟友之一。不过没关系,等他开始进攻三清殿,我会让她‘意外’受伤,逼他分心。感情是最容易利用的破绽。”
“你倒是懂人性。”玄风真人轻声道,“可惜,他不是人。”
两人同时沉默了一瞬。
然后玄风真人抬手,洒出三十六枚清心符,如雪片般飘落山谷各处。每一张符纸落地即燃,升起淡青色火焰,照得四周毫无死角。这是专门针对隐匿类术法的侦测手段,任何活物只要呼吸稍重,就会立刻暴露。
我知道不能再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