必须送走情报。
我引爆了东南角的两道分影。它们本就藏在一处塌陷的地穴里,突然炸开,激起一阵尘土和碎石,像是野兽受惊窜出。果然,两名守卫立刻朝那边奔去,其中一人还掷出长矛刺入洞口。
趁着这片混乱,夜枭体内的分影展开双翼,急速南飞。它飞得很低,贴着树梢滑行,避开符火覆盖的区域。飞行途中,它将鳞片吐出,任其坠落林间。一道早已埋伏在地底的分影立刻接住,裹着鳞片钻入干涸的血河河道,沿着地下暗流悄然退离。
任务完成。
至少有一份完整的记录正在返回幽冥。
我仍伏在原地,身体一寸未移。风吹过焦林,带起几缕断枝上的灰絮。远处,玄风真人挥手撤去湖心结界,身形化作一道白光消失不见。血影重新骑上骨鹫,腾空而起,朝着魔界方向疾驰而去。
山谷恢复寂静。
三十六枚符火逐一熄灭,最后一簇青焰在石柱旁黯然消散。守卫们收兵退入谷内,入口再次被封印笼罩。整片区域仿佛从未有人来过。
但我清楚地知道,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不是幻觉。
他们的每一句话都刻进了我的记忆,每一个动作都成了证据。主人一直以为自己是在对抗整个正道,却不知这场战争早就被人设计好了结局。他不是敌人,是工具。是用来削弱正道内部异己、清洗门户的刀。
而现在,这把刀也要被折断了。
我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,掌心已被指甲划破,渗出血丝。我把血抹在唇边,吞了下去。这是尸族的习惯,受伤时不许浪费一丝精气。
时间差不多了。
我慢慢撑起身子,四肢因长时间静止而麻木。但我不能立刻离开。太快会引发怀疑,太慢可能错过最佳脱身时机。我选择了一条迂回路线,先向东绕行十里,再折返幽冥方向。沿途避开所有巡哨路径,专挑废弃地脉和阴气浓郁的沟壑穿行。
两个时辰后,我抵达一片荒废的矿道入口。
这里曾是幽冥与外界连接的秘密通道之一,如今已被坍塌的岩石堵死大半。我拨开藤蔓,钻进狭窄的缝隙。里面漆黑一片,空气潮湿发霉,但很安全。
我靠在岩壁上喘息片刻,从怀里摸出最后一块阴骨符牌。这是主人赐予的联络信物,只有在极端情况下才能启用。我咬破舌尖,将血喷在符牌上,低声念出密语。
符牌发出微弱的绿光,随即熄灭。
我知道,这条消息已经传回主殿。
我没有再停留。
爬出矿道后,我辨明方向,全力奔向幽冥城。速度提到极限,脚踩过碎石、沼泽、断桥,一路不停。天边开始泛白时,我看到了城墙上那根断裂的旗杆——那是我们约定的归程标记。
我还活着。
情报也活着。
我跃上第一道城墙阴影,正准备潜入内城,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脚步声。
不是巡逻尸卫。
也不是寻常守卫的节奏。
那脚步停在十步之外,没有靠近,也没有离开。
我缓缓转过身。
一个人影站在晨雾边缘,披着灰褐色斗篷,右手垂在身侧,指尖夹着一小撮灰。
正是昨夜那个捡灰的人。
他看着我,嘴角慢慢扬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