赤光冲天的传讯符炸裂在远处天际,我站在台阶上,目光一凝。那不是普通的信号,是幽冥城外围哨塔独有的告警方式——只有在发现大规模敌情时才会点燃。
但我没有动。
身前的阴兵将领依旧单膝跪地,抬头望着我,等待命令。我方才要出口的话被这突如其来的异象截断,指尖微微蜷起。三十六具傀儡已备,第一卷阴兵整装待发,北陵山谷的地脉裂隙早已封死,只等血影带回魔尊的答复,便可启动诱杀之局。
可正道的动作,比我预想的快了。
我没有立刻下令调整部署。此刻任何调动都可能暴露意图,尤其在还不清楚那道赤光是否已被敌人察觉的情况下。我缓缓抬手,将刚握紧的拳头松开,声音压得极低:“传令下去,原计划不变,各队按序集结,不得喧哗。”
将领应声退下,步伐沉稳如铁。
我转身步入主殿,身后大门无声合拢。烛火晃了一下,映在阵盘上,三清殿南门那个叉依旧刺眼,而北陵山谷旁的黑子,静静落在那里,像一枚尚未落定的杀招。
我盯着它看了片刻,忽然开口:“血影还没走?”
暗处一名守卫低声道:“使者离开主殿后,并未直接出城,而是去了城南驿馆暂居。据探报,他已向南方发出一道密符。”
我眉心微跳。
他在这个节骨眼发符,要么是请示魔尊,要么……是在通风报信。
但我不急。只要他还想让我打头阵,就一定会等一个确切回复。而在这之前,他不会轻举妄动。
我走到阵盘前,手指轻轻划过地脉图,从南门一路推演至北陵山谷。若正道主力回防三清殿,必会加强南门与后山禁地的守备,届时西荒空虚,正是魔界南渊七狱突袭的最佳时机。血影不可能放弃这个机会。
除非——他们根本没打算让我活着攻到三清殿。
念头一闪而过,我收回手,转身走向内室。必须再确认一次幽冥豹留下的鳞片记忆。那场密会的画面虽短,却提到了“诛邪印”,那是能斩断轮回的古老禁术,非寻常法宝可比。玄风真人既然准备了这等手段,说明他早已不满足于杀我,而是要彻底抹除我的存在。
可若他真有此意,为何还要等我进攻?
除非……他根本不想等。
这个想法刚冒出来,殿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守卫在门口停住,声音带着一丝紧绷:“大人,东南方向的瞭望台传来急报——三清殿后山燃起九盏青铜灯,地脉震颤持续了整整一炷香时间。”
我脚步一顿。
九盏青铜灯,是正道召集七大支脉的最高号令。每一次点燃,都意味着清剿大劫开启。而地脉震颤这么久,绝非简单布阵,必有重器启动。
我快步回到阵盘前,指尖迅速点向三清殿周边地形。若他们真要主动出击,最可能的突破口便是幽冥入口的十七处薄弱地脉。这些地方大多藏于深谷或断崖之下,平日由阴气遮蔽,难以察觉,但一旦被镇魔钉锁定,便会被强行撕开通道。
我猛地抬头:“查最近三日进出城的所有人员,尤其是从西线归来的探子。另外,调出过去十二个时辰内所有异常的地气波动记录。”
守卫领命而去。
我站在阵盘边,呼吸渐缓。局势正在滑出我的掌控。血影的迟疑、玄风真人的提前点灯、那道赤光传讯……这一切串联起来,指向一个可能——正道已经决定先发制人。
可他们怎么知道我会动手?
难道……血影并未完全被蒙蔽?
我闭上眼,脑海中闪过昨夜与他的对峙。我说我要抢攻南门,他说需报知魔尊。我给了他压力,也给了他利益。他走时说了想去东极荒原——这句话太自然,反而显得刻意。真正的强者,从不会轻易透露野心所在。
或许,那根本不是回答,而是一句试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