符钉震动的刹那，我指尖一顿，茶盏边缘凝出一层薄霜。那丝蓝光虽瞬息隐没，却像一根针扎进神识深处。我坐在灯下，未动分毫，连呼吸都压得极低。
门被推开时，风带起帘角，一缕暖香先飘了进来。
她端着茶，脚步轻，像是怕惊扰什么。青裙曳地，袖口绣着半朵赤莲——那是妖界传信使才会用的暗纹。她把茶放在案上，离我三尺远，不催，也不问。
“你又一个人坐到这个时候。”她说。
我没有抬头。茶面微漾，映出我眼底幽绿的光。这光从不会因温情而变，可此刻，它竟颤了一下。
“你不该来。”我声音很平，却比往常多了一分滞涩。
她笑了，指尖轻轻叩了两下桌面。“你每次说‘不该’，其实都是在等我来。”
我没答。她走近一步，目光扫过桌角垂落的地脉图，又落在墙边空着的玉管架上——那里本该放着刚封好的指令玉管，现在却只剩一个凹槽。
“西荒三层结界加了阴傀哨，北境粮仓放了假图卷，边界还留了双使接头令。”她一字一句说着，“你在引蛇出洞，也在把自己逼上绝路。”
我抬眼看她。她站在我面前，不像个来议事的盟友，倒像是专程来拆穿我的人。
“你知道多少？”我问。
“足够知道你瞒着所有人。”她直视我，“血影前脚走，你后脚就在主殿布了七道反侦阵。铜镜底下缠的是‘影听线’，地窖第七层嵌了六枚噬魂玉简——你还想藏到什么时候？”
我沉默。百万年里，我习惯了独自扛下一切。被人围剿时，我不喊；形神将散时，我不求；哪怕复活那一刻，也没有谁站在旁边伸手。
可她现在就站在这里，眼里没有惧意，只有灼人的亮。
“这一战，可能撑不到天亮。”我说，“魔界要借刀杀人，正道已在路上。若他们联手攻城，幽冥地脉一旦开启，就是我魂力最弱之时。我会死，整座城也会塌。”
“所以你就一个人定局？”她突然冷笑，“你以为我不懂局势？你以为我看不出你在赌命？”
她猛地抓住我的手，冰凉的手掌贴上我的腕骨。“我不是那些只会听令的尸将，也不是你用来挡灾的棋子。我是狐媚儿，是你答应过要一起走完这条路的人！”
屋内静得能听见茶烟碎裂的声音。
我喉间一紧，仿佛有东西堵了很久，终于到了崩开的边缘。
“好。”我开口，声音哑得不像自己，“我告诉你。”
我将血影与玄风真人密会的事说了出来。说他如何假装合作，实则早已暗中勾结正道；说魔界高层如何决定趁我开启地脉时突袭夺权；说我故意示弱，让他以为我已依赖他们的阴源引。
“我已经布下三重陷阱。”我说，“西荒矿道是第一关，若有外来魂力触发，十二具阴傀会自动合围，引其深入塌方区。北境粮仓是第二环，只要有人取走假图卷，行走轨迹就会被记下，暴露身份。至于边界……我留了双使接头令，只等你的信使抵达，就能顺藤摸出内奸。”
她听着，脸色一点没变，反倒越听越沉。
等我说完，她忽然笑了，眼角泛红。
“早该说了。”她声音很轻，“你以为我会怕？你以为我会在这时候离开？”
她一步跨上前，扑进我怀里，双臂紧紧环住我的腰。她的体温不高，但在这一刻，却像一团火贴在我胸前。
“你要逆天称尊，我就陪你踏碎山河。”她仰头看我，眼中有泪光闪动，“你要万古独行，我就做你身侧那一道不灭的影。生也好，死也罢——我狐媚儿，只与你共患难。”
我僵在原地。
百万年的孤寂，千万次的背叛，无数次在黑暗中睁眼醒来，身边空无一人。我曾以为，这天地间不会有谁真正站在我这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