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雾在地脉图上蔓延得越来越快,像一层薄纱缓缓遮住第三块石碑的标记。我指尖按着那处坐标,魂识如针,刺入三百里外的北境荒原。
风是死的,但地面在震。
细微而规律的震动频率从地底传来,间隔一致,步伐整齐——是踏云靴,正道修士夜行专用的符器履,轻若无物,却能在阴气浓郁之地留下极难察觉的震荡波纹。三百具以上同时行进,才会引发这种层次的地脉波动。
他们来了。
比预计早了整整一日。
“狐媚儿。”我没有回头,声音压得很低,“你刚才说的信使失联……不是意外。”
她站在我身后半步,呼吸微微一滞,随即抬手抚过袖口那朵赤莲。赤莲暗纹此刻泛着微弱的红光,像是被某种力量干扰过。
“有人截了玉符。”她声音冷了下来,“不止是没回应,是连传讯链都被切断了。”
我收回手,将地脉图卷起,镇纸咔的一声扣下。转身时,衣摆扫过案角,一枚骨符从袖中滑出,落进掌心。那是我交给她的那一枚,上面刻着一个“无”字。
现在它不该在这里。
“你没带出去?”我问。
“来不及。”她盯着我,“我刚要走,就发现边界传讯阵被人动了手脚。妖卫的接头令失效了,像是……早就被人替换了。”
这不是单纯的突袭。
是算计已久的切入。
我将骨符重新收进怀中,迈步朝殿外走去。脚步刚踏出门槛,一声低啸自屋檐炸响,黑影翻落,单膝跪地。
幽冥豹到了。
他一身漆黑皮甲,脸上覆着半张兽骨面具,只露出一双泛黄的眼睛。他是我在西荒捡回来的孤儿,从小在尸堆里爬大的战士,如今统率阴傀营,是我最锋利的一把刀。
“北境破口,正道先锋已动。”我盯着他,“你带阴傀营即刻封锁西荒矿道入口,设伏断后。若有溃军逃入矿道深处,不必追击,引他们触发塌方阵。”
“是。”他起身,没有多问一句,身影一闪,化作一道黑烟掠向城外。
我继续往前走,穿过长廊,踏上通往城楼的石阶。每一步落下,脚下青砖都泛起一丝幽蓝纹路,那是地脉结界的反应。整座幽冥城正在苏醒。
狐媚儿跟在我身侧,脚步很轻,但没有落后。
“你还记得我说过,血影前脚走,你后脚就在主殿布了七道反侦阵?”她忽然开口。
“记得。”
“他留下的不只是话。”她低声说,“他走的时候,在东阙箭塔底下埋了一枚‘听心蛊’。我刚才路过时,它差点被我的妖息激活。”
我脚步一顿。
血影果然有问题。
但他不知道的是,那七道反侦阵根本不是为了防他——是为了记录他说的每一个字,包括他体内魂力的波动节奏。我已经知道他在说谎,也知道他真正的目标是什么。
“听心蛊你可以留着。”我继续前行,“等它再传讯时,让它的信号反向流回去。我不只要知道魔界在想什么,还要让他们听见我想让他们听见的东西。”
她嘴角微扬,眼里闪过一丝锐光。
我们登上城楼时,天边仍未见亮。整座幽冥城矗立在黑雾之中,城墙高达百丈,由千年阴铁浇铸而成,表面刻满镇魂咒文。城下尸林密布,枯枝般的树干上挂着无数残破的铠甲和断裂的兵器,都是过往战死者的遗物。
但现在,这些遗物开始晃动。
风起了。
不是自然的风,是杀意催生的阴流。
我走到中央玄铁柱前,双掌贴上冰冷的金属表面。尸气自丹田涌出,顺着经脉灌入掌心,如江河倒灌,直冲地下阵眼。
轰——
地底传来锁链崩断的巨响,九重阴门逐一闭合,整座城墙的纹路全部亮起,幽蓝色的光芒如同血脉般蔓延开来。结界全开。
我喘了一口气,肩头微沉。
开启主城结界需要消耗大量本源尸气,短时间内我无法全力施展九幽炼魂诀。但这不重要。现在最重要的是守住城门,撑到后续部署完成。
“你去东阙箭塔。”我对狐媚儿说,“带妖卫精锐驻守,一旦敌军靠近百丈,以幻火咒扰其神识。若见玄风真人亲临,立刻鸣钟三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