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影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雾墙之外,我没有动,只是将掌心紧握的布角又压了半寸。那抹红袍走得轻松,仿佛已经达成目的,可他不知道,他袖中真正的密令蛊虫,早在半个时辰前就被我换成了空壳。
我转身走入偏殿,脚步未停,直接穿过两道暗门,进入最深处的密室。这里没有灯火,只有墙上几枚幽蓝骨钉散发着微弱光晕,映照出石案上摊开的地势图。幽冥豹紧随其后,气息略沉,右臂的伤处还在渗血,但他没提一句。
“你看出什么了?”我将布角平铺在案上,指尖沿着那朵扭曲魔花的根茎划过,停在那道极细的符纹上。
幽冥豹俯身细看,眉头渐渐拧紧:“这纹路……不是普通传令用的‘引信符’,倒像是‘噬魂令’的残迹。”
“对。”我点头,“只有魔界高层监军才有资格携带。它不用于联络,只用于下达绝杀令——一旦启动,受令者必须在三日内发动内袭,否则自身魂魄会被反噬焚尽。”
他猛地抬头:“所以血影不是来谈合作的,他是来督战的?等我们和正道拼得两败俱伤,他就动手?”
“不止。”我缓缓站起身,走到地势图前,“你看西荒矿道、东阙箭塔、地脉阵眼,这三个位置,都是他今日开口索要的。哪一个都不是为了增强防御,而是为了封锁退路。若我们真答应共管,等下一批正道大军压境时,他只需一封密令,就能让我们的兵力困死在城内。”
幽冥豹冷笑一声:“他们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。”
“这不是算盘。”我声音低了下来,“这是早就定好的局。血影从踏入幽冥城那一刻起,就没打算让我们活。他挑拨将领、散布动摇言论、催促缔结血契,每一步都在逼我们做出错误选择。而他真正等的,是我们与正道全面开战,耗尽最后一丝战力。”
密室内一时寂静。
幽冥豹盯着那片布角看了许久,忽然问:“您让他带假消息回去,是不是……早就在等这一刻?”
“我在等的,不是他露出尾巴。”我转过身,目光落在他脸上,“是等所有人看清真相。那些还在犹豫的将领,若不亲眼看到魔界的獠牙,永远不会明白什么叫借刀杀人。”
他沉默片刻,低声道:“可有些人,怕是到现在还认为魔界是援军。”
“那就让他们继续这么想。”我走回石案前,将布角收进袖中,“现在,我们要做的是——顺着他们的期待,把这场戏演下去。”
幽冥豹眼神一凛:“您要将计就计?”
“不错。”我取出一枚黑色骨牌,轻轻放在案上,“今晚你亲自带队,去东阙箭塔更换传讯蛊。所有进出消息,先经我手再放行。另外,西牢那两名俘虏,留着别杀。我要他们亲眼看到,所谓的‘盟友’,是怎么在背后捅刀的。”
“属下明白。”他抱拳领命,“要不要加派人手盯住其他可能被渗透的据点?”
我摇头:“不必。我们现在要做的,不是清除内患,是放任它存在。让那些动摇的人继续动摇,让血影以为他的计划顺利推进。等他把消息传回魔界,他们的主力才会真正动起来。”
“到时候……”他嘴角扬起一丝冷意,“我们就在他们最得意的时候,断他们的后路。”
“正是。”我抬手,在地势图上点了三处,“这里是西荒入口,这里是净水池旧道,这里是地脉第七枢纽。三处皆可设伏。但眼下不能动,要等魔界确认我们即将‘妥协’,才会放松警惕,调动兵力靠近边界。”
幽冥豹眼中战意渐起:“只要他们敢进来,就别想再出去。”
我盯着地图,声音平静:“接下来的几天,我会让几位‘动摇派’将领陆续向血影传递消息,说我对魔界提议已有松动。你要确保这些话,一字不差地传到他耳中。”
“可万一他们真信了,提前倒戈怎么办?”
“不会。”我淡淡道,“真正想投靠魔界的,早在血影来之前就该行动了。现在还在争论的,不过是恐惧罢了。他们怕死,更怕站错队。只要我们表现出‘妥协’的姿态,他们就会以为自己赌对了,反而会更加卖力地替我们传话。”
幽冥豹微微动容:“您这是……用他们的恐惧,来做我们的传声筒?”
“人心可用,何必非要忠诚?”我收回手指,“你去准备吧。记住,一切按原计划进行,不得擅自出击。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。”
他深深看了我一眼,转身离去。
密室重新归于寂静。
我站在地势图前,没有立刻离开。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中的布角,那上面残留的魔息已经淡了,但符纹的走向却在我脑海中愈发清晰。这不是一次临时起意的阴谋,而是一场早已布局多年的围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