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影的身影刚消失在雾中,我便转身走向主府偏殿。幽冥豹已在门口等候,脚步沉稳,目光如铁。
“反噬钉埋好了?”我问。
“第三节点已接入,只要他们启用传讯蛊,指令就会被逆向触发。”他低声答,“净水池旧道的守卫也换成了我们的人。”
我点头,迈步进入议事厅。厅内烛火微晃,墙上几盏骨灯映出淡淡青光。三名将领已在座,神色各异。他们是那些曾在会议上公开质疑军令的人,如今依旧挂着犹豫与不安。
“按计划行事。”我坐下,声音不高,“一个时辰后,在这里争执起来。就说西荒不宜死守,主张撤往地底裂渊。”
一名将领皱眉:“若说得太真,怕是会动摇士气。”
“士气不会动摇。”我看他一眼,“因为真正要听这话的,不是我们的人。”
他顿了顿,明白了我的意思,低头应下。
我起身走出议事厅,沿着石廊直行,穿过两道守卫,来到东阙箭塔下方。狐媚儿不在,但她的幻火阵仍留有余温。我抬手轻触塔壁,一缕尸气渗入,顺着符纹游走一圈,确认传讯蛊未被干扰。
正道大军仍在百里外重整,尚未逼近。时间尚足。
回到城墙上时,天色阴沉如旧,硝烟混着雾气缠绕在城外尸林之间。我立于高台,目光扫过战场残迹。几十具正道弟子的尸体还僵立在那里,像是被抽空了魂魄的枯木。
不多时,议事厅方向传来争吵声。
“再打下去,只会全军覆没!”一名将领拍案而起,“粮草将尽,主力折损过半,凭什么还守?”
“你这是动摇军心!”另一人怒斥,“主帅还未下令撤退!”
“他还能下什么令?”第三人冷笑,“昨夜他连站都站不稳,气息散乱,分明已是强撑!”
声音一字不落,传入角落一只不起眼的黑色虫壳之中。那是血影留在城中的听蛊,藏在梁柱缝隙,正悄然震动。
我站在城头,仿佛无意般侧耳听了片刻,随即冷哼一声,拂袖离去。
半个时辰后,我出现在东阙箭塔。
副将奉命前来汇报防务,我当着几名巡逻兵的面厉声斥责:“敌军未至,你竟敢私调兵力?是想临阵脱逃吗!”
他脸色发白,跪地请罪。
“押入西牢,严加看管。”我挥手。
士兵将他拖走时,我特意放缓脚步,低声道:“记住,你说的一切,都要让他们听见。”
那副将垂首,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。
我转身望向远方,雾气深处,一道极淡的红影正隐在山脊之上——血影并未远离,仍在窥探。
于是当晚,我亲自巡城。
衣袍故意沾了些尘灰,肩甲处裂开一道细痕,像是久战未修。我在城墙上来回踱步,脚步略显滞重,呼吸也放得绵长而缓慢,如同体内力量正在一丝丝流失。
幽冥豹随行在侧,压低声音:“百名幽冥兽已伪装溃兵,正朝正道营地方向逃散。他们带的话也传出去了——‘城内无粮,主帅欲降’。”
我微微颔首,停在一处瞭望台前,望着漆黑的地平线。
“撑不过三日……”我喃喃,声音不大,却恰好能让墙角那只听蛊捕捉到,“只能履约了。”
说完,我扶着墙垛缓了口气,指尖在石缝间划过,留下一道浅浅血痕——那是我以指腹划破皮肤所为,只为让气息显得更加虚弱。
幽冥豹立刻上前扶住我,语气焦急:“您不能再耗了,至少歇息几个时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