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步声在城门值房外戛然而止。
我仍坐在统帅堂深处，烛火跳动了一下，映出墙上拉长的影。刚才那句“东面第三哨点发现异常足迹”还在耳中回荡，但我没有动。血影要来的事，早在魂隙针传音时就已预料。他不会空手而来，更不会只谈旧盟。
门开时带进一阵阴风，裹着硫磺与焦骨的气息。他站在门口，赤焰纹袍角垂地，眉心魔印如活物般微微蠕动，像是刚从某种祭坛上走下。他的目光扫过堂内陈设——残旗、断刃、沙盘上插满的黑白小旗——嘴角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。
“看来，你这幽冥城，也不似传闻那般固若金汤。”
我没有起身，只是缓缓放下手中笔。那是根用死魂骨磨成的刻笔，方才正在记录尸卫换防的名单。我任它横在案上，像一条僵死的蛇。
“你能进来，说明我没设防。”我说，“若我不愿见你，你现在已在裂谷底化作脓水。”
血影轻笑一声，缓步走近。他在离案三步处停下，不坐，也不跪，仿佛此地本就该由他主宰。
“正道五路分兵，绕谷穿崖，你却只调傀儡埋土监听？”他摇头，“玄风真人不是蠢人，他知道你在听。他故意放些零碎话入风，只为试探你反应。你真信那些是实情？”
我抬眼看他。
“那你来说，什么是实情？”
他俯身，一掌拍在沙盘边缘。尘灰微扬，西岭那面白旗晃了晃，倒下。
“实情是——他们不想攻城。”他说，“他们想让你以为他们会攻城，然后等你出城迎战。一旦你离地脉三丈，尸心共鸣即断，届时群起而攻，焚魂魔印落下，你纵有破法之术，也难逃神魂俱灭。”
我盯着那面倒下的旗。
许久，才开口：“你说得对。”
这三个字出口时，我自己都几乎愣住。血影明显怔了一下，眼中闪过一丝讶异，随即被狂喜覆盖。
“你终于明白了。”他声音低沉下来，“所以现在，不是你我争执的时候。而是联手之时。”
我慢慢站起，绕过案前，走到沙盘旁。手指划过东废城的位置，又停在裂谷。
“你说联手……可你们魔界，向来只信杀伐夺利。凭什么让我信你？”
“凭这个。”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黑玉符牌，递到我面前。
符牌入手冰寒，表面浮刻着一座倒悬山峰的轮廓，底部铭文流转，竟是上古魔篆。我认得那字——“北原”。
“幽冥以北万里沃土，包括冰渊荒原、黑脊山脉、三十六座死火山口，全归你掌。”他说，“只要你在此战中助我魔族压制正道主力，不让玄风真人腾出手来干预魔界通道开启，这片地，就是你的封土。”
我摩挲着符牌边缘，指尖感受到一丝极细微的震颤——那是地脉印记，唯有真正掌控过土地的人才能留下。
“你还给了别人同样的承诺吗？”我问。
血影冷笑：“你以为我是正道？言出必诺。这一片地，百年内不会再许第二人。”
我将符牌翻转，背面还嵌着一道血痕，暗红发紫，尚未完全干涸。这是用活祭之血封契的凭证，若背约，持牌者会遭反噬，经脉寸断而亡。
可信。
至少表面上可信。
我又问：“法宝呢？你也带了？”
他眼神一凝，似乎没料到我会提这个。
片刻后，他再次伸手，这次取出一物，裹在黑布之中。揭开一角，露出半截漆黑锁链，链环上刻满扭曲符文，每一节都像是由碎骨熔铸而成。
“九幽缚神链。”他说，“专克元神出窍之术，连渡劫期修士被困其中，三天内也会神志溃散。此物本在魔尊手中，如今特赐于你，为表诚意。”
我伸手触那链环，一股阴流顺指窜上臂膀，竟与我体内尸气隐隐相合。这不是假货。
也不是轻易能得的东西。
我收回手，把符牌放在案上，链子却拿在手里，反复查看。
“你说这些，是要我现在就表态？”
“不必。”血影退后半步，“我只要你明白——你现在的敌人，不是我。是你脚下这座城外的正道联军。他们视你为邪，欲除之而后快。而我，愿意给你土地、力量，甚至未来共治六界的资格。”
我低头看着那条链子。
然后笑了。
很轻的一声笑，几乎听不见。
“你说共治六界……可我若真拿了这片地，成了北原之主，将来你魔尊会不会觉得——我太强了，也该除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