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指尖确实在微微发颤,那是透支的征兆。但我不能让她看出动摇。
“我不是撑。”我说,“是在告诉所有人,这城,不会因为几句威胁就低头。”
她沉默片刻,忽然问:“如果他们真的攻进来,你会让百姓撤离吗?至少把老弱带走。”
我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眼神闪了闪,像是被刺了一下。
“我以为你知道轻重。”她声音冷了几分,“原来你连身边人都不顾。”
“正因为顾,才不能退。”我抬眼看她,“今天我撤走一批人,明天正道就会说无名胆怯,后天魔界就会觉得我虚弱可欺。这一退,就是溃堤的开始。”
她盯着我,像是要看穿我的念头。
“你说不想再等我回来。”我忽然开口,“那我答应你——这一战,我不死,也不散。我会站着,走到最后。”
她呼吸一顿。
我上前一步,伸手握住她的手。她的指尖冰凉,可掌心有汗。
“你要活着。”她低声说,“别让我又一个人守着空城等消息。”
“我答应你。”我说,“也不会让你再等。”
她终于点了头,转身离开,步伐比来时稳了许多。
我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,才转身走向议事殿。
不久后,幽冥豹归来,单膝跪地呈上一张残破地图。
“属下查过林区。”他说,“魔将在林中布了三重陷阱阵,主阵眼藏在一处断崖下,用的是逆灵石桩,专门克制我们的地脉感应。他们不是临时起意,是早有准备。”
我接过地图,指尖划过那处断崖位置。
“通知各哨点,加派轮防,尤其夜间巡查不得松懈。”我下令,“另外,把‘腐魂雷’提前埋进东面裂谷,再多设两道假阵眼,引他们上钩。”
幽冥豹领命退下。
我坐在主位上,将地图摊开在案。烛火映着上面斑驳的墨迹,那处断崖标记旁,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红痕——像是干涸的血。
我伸手抚过那点红,忽然察觉不对。
这颜色,不像是人为涂抹。反倒像是……某种契约印记被强行抹除后的残留。
魔界内部,有人动了手脚?
正思索间,殿外传来急促脚步。
一名尸卫冲进来,声音紧绷:“主上,西面瞭望台发现异常!正道先锋营火光骤增,似有调动迹象!”
我猛地站起身。
还没等我说话,另一名守卫也跑了进来:“南线斥候回报,魔界两支游骑正在靠近边界,距离不足五里!”
我抓起桌上的地图,快步走出大殿。
天边乌云压得更低,风重新刮了起来,卷着沙尘拍打在脸上。我登上主府最高台,望向四野。
东西南北,四方皆动。
魔界施压未果,正道却在此刻蠢蠢欲动。他们选的时间太巧,分明是等着看我与魔界火并。
我握紧地图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就在这时,远方夜空中,一道赤红色信号冲天而起,在云层下炸开如血花。
那是正道夜袭的号令。
我站在高台上,望着那抹红光缓缓熄灭。
城内灯火依旧,巡逻的脚步声此起彼伏。狐媚儿已带妖卫进入预定阵地,幽冥豹正调度最后一波换防。
我低头看向手中地图,那点红痕在火光映照下微微发亮。
下一瞬,一只乌鸦从城外飞来,掠过城墙,直扑主府而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