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火在案上跳了一下，映得玄风真人指节泛白。他没有抬头，只是将那封无字文书轻轻推到一旁，仿佛它从未存在过。
“昨夜三更，北岭关外伏兵尽没。”他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压住了帐中所有杂音，“先锋千人，尽数覆灭。尸体被拖回三十里，首级悬于阵前，无人敢取。”
帐内一片死寂。一名青松门长老喉头滚动，想说什么，终究没出声。另一侧，天剑阁副掌门低头盯着自己掌心的剑茧，指尖微微发颤。
“不是败了。”药王谷谷主忽然低语，“是……被打崩了。我们连他们主力在哪都没摸清，对方就已经反推过来。这不是打仗，是送命。”
玄风真人缓缓抬起眼，目光扫过众人：“你们以为这是第一次？三年前玉虚宗独抗尸潮，七日未破，最后一夜，城中叛徒开城放行，三千弟子一夜成灰。两年前金霞派避战自守，结果呢？敌军绕道后山，掘其祖坟，焚其灵脉，满门上下，连魂都不得安生。”
他顿了顿，拂尘轻摆，指向地图上已被红笔划去的断河渡：“现在，轮到我们了。”
“可我们不是孤军！”青松门长老猛地站起，袖口带翻茶盏，“六大派联手，修士过万，法宝无数，凭什么说挡不住？你玄风一声不响就下令夜袭，伤亡惨重不说，还丢了北岭关外围防线——你才是那个把大家往火坑里推的人！”
玄风真人不动。
良久，他才缓缓起身，走到地图前，指尖点在断河渡的位置：“昨夜子时，断河渡守将传信，说发现敌军调动迹象，请求增援。我批了调令，派去三百援兵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有人问。
“然后。”玄风声音冷了下来，“那三百人走到半路，发现道路被毁，桥梁炸塌。等他们绕道赶到时，断河渡已经失守。城楼上插着尸符，守将尸体挂在旗杆上，嘴里塞着一张纸条。”
帐中无人说话。
“纸条上写的什么？”终于有人忍不住问。
玄风从袖中取出一张残片，放在案上。墨迹斑驳，但还能辨认：
【援军不到，人心已散。】
“这不是战场消息。”他盯着那行字，“是羞辱。他们在告诉我们——你们不敢动，你们怕死，你们连自己的据点都救不了。”
药王谷谷主闭了闭眼：“所以接下来怎么办？退守青石原？还是……求和？”
“求和？”天剑阁副掌门冷笑，“跟一个不死不灭、吞魂炼骨的怪物谈条件？你以为他会接受停战诏书，还是愿意坐下来喝杯茶？”
“那你说怎么办！”青松门长老怒道，“打又打不过，守又守不住，难道真要等到他们杀上门来，再一个个跪着等死吗？”
玄风真人终于转过身，目光如刀：“那就别只靠‘打’和‘守’。”
众人一怔。
“我们错了。”他说，“从一开始就想错了。我们以为靠六大派结盟，就能挡住他们。可事实是，这半年来，每一个选择独善其身的小宗门，最后都被碾成了尘。那些躲进深山的散修，那些藏在秘境里的遗族，哪一个逃得了？”
他环视四周：“所以，不能再指望‘我们’赢。我们要让所有人明白——这不是正道与邪魔之争，这是活路与死局之选。”
“你是说……拉拢外人？”药王谷谷主皱眉，“可那些小门派早就吓破了胆，谁还敢掺和进来？”
“那就给他们胆量。”玄风声音沉下，“许他们战后立宗，分地建府，凡参战者，皆可入盟会执事堂，共议大事。只要能挡住这一波，一切好谈。”
“你疯了！”青松门长老厉声道，“把权力分给一群乌合之众？让他们日后骑在我们头上？”
“你以为我们现在还有资格挑拣盟友？”玄风冷冷看他，“你看看外面——断河渡丢了，北岭关危在旦夕，敌军已经开始推进。而我们还在争论谁该听谁的？谁该拿多少好处？”
他一步踏前，声如雷霆：“再争一日，失一城；迟疑一月，亡一界！你们告诉我，是保住脸面重要，还是保住命重要？”
帐中鸦雀无声。
天剑阁副掌门缓缓抬头：“你要怎么找这些人？他们现在见我们都怕，谁肯跟你谈？”
“我去。”玄风道，“明日清晨，我会亲自前往云台岭，见雷隐子。”
“雷隐子？”药王谷谷主一惊，“那个二十年不出山门的老疯子？他连传信都不回，你凭什么认为他会见你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