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面还在震。
我站在尸幡阵眼中央,脚底能感觉到那股沉闷的律动从北岭关方向传来,像是某种巨物在地下缓缓移动。钟声未停,一声接一声,节奏稳定,带着压迫感。这不是攻击,也不是冲锋前的号令,而是一种仪式性的宣告。
我闭了闭眼,神识顺着地脉延伸出去。
没有魔气波动。
这一点让我确定了先前的判断——不是魔界动了,而是正道在启动阵法。他们想用这种方式震慑我,逼我主动出击,落入预设的杀局。可他们不知道,真正危险的从来不是正面交锋。
“狐媚儿。”我开口,声音不高,却穿透风声传到她耳中。
她立刻从侧后方走近,脚步轻稳。“在。”
“去把幽冥豹叫来,我要看那张图。”
她顿了一下,“现在?魔使还在外营等着回话。”
“正因他在,才要现在。”
她明白了我的意思,转身离去。不多时,幽冥豹从暗处跃出,落地无声,双目微闪,像是刚从潜行中归来。他手中攥着一卷漆黑的布帛,边缘泛着暗红纹路,像干涸的血迹。
我接过,指尖触到那材质,冰冷且粗糙,不似凡物织就。
“你亲自带人潜入魔界大营取的?”
“是。”幽冥豹低声道,“他们守得严,但没想到我们会反向追踪他们的信使。这图是藏在一名副使的骨匣里,用魂火封印过的。”
我没有多问过程,直接将布帛铺开,压在三十六根尸幡围成的阵心石台上。随后掐诀引动魂火,一簇幽蓝火焰自掌心燃起,落在图上。
火光映照下,图案显现。
整张地图以某种妖兽皮为基,绘制精细,山川河流与实际地形八分吻合。但在几处关键位置,标注了红色符记——一处是天剑阁后山灵池,一处是玄音门传功殿,还有一处,赫然是我们联军主营的粮道入口。
更刺目的是,这些标记旁都写着两个小字:“清剿”。
而在地图最下方,一条隐秘路线蜿蜒而出,起点在魔界裂渊,终点直指幽冥城核心祭坛。路线旁批注一行小字:“待正邪两败,再取首级。”
我冷笑一声,将地图翻转,又从袖中取出一叠残破纸片——那是前日截获的魔使密信副本。其中一页上,同样写着:“……可许其虚位,实权归我,待彼竭我盈,一举而定。”
我把这两样东西并排摆在阵台之上,魂火照亮全场。
片刻后,狐媚儿带回了几名核心将领。他们看到地图时,脸色变了。
“这是……魔界的手笔?”一人颤声问。
“不止是手笔。”我盯着他们,“是计划。他们没打算和我们联手,也没想帮你们对付正道。他们是等我们打到最后一个人倒下,然后进来收尸。”
有人摇头:“可他们派使者来谈合作,态度诚恳……”
“诚恳?”我打断他,“一个要在背后插刀的人,说话当然越温和越好听。”
我抬手指向那条通往幽冥城的路线:“你们告诉我,这是盟友该画的东西?还是猎人画给屠夫看的路线图?”
众人沉默。
狐媚儿低声说:“可若现在撕破脸,魔界会不会提前动手?我们刚经历一战,兵力尚未恢复。”
我看向她,语气平静:“你怕的是他们背叛。可我等的就是这一刻。”
她抬眼。
“如果他们真有诚意合作,就不会藏着这张图。如果他们真心要共治天下,就不会写下‘待两败俱伤’这种话。他们不来攻,是因为觉得我们还不够弱。现在揭出来,反而让他们不敢动。”
我说完,转向幽冥豹:“通道都封好了吗?”
“按您的命令,七处地脉裂口已埋下尸雷,只要魔气越过边界,立刻引爆。另外,我在外围安排了十二具傀儡哨兵,全由死魂驱动,不会被收买,也不会犹豫。”
我点头。
随即走上高台,面对聚集而来的将士,手中扬起那张魔图。
“你们一直问我,为何拒绝魔界使者?”
我声音不大,却清晰传遍全场。
“因为他们送来的不是盟约,是墓碑。他们画好了我们的葬身之地,只差一个时机来填土。”
我将地图高举,魂火映照之下,那些“清剿”二字如同烙印般刺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