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面的震动停了。
我站在断角楼边缘,脚底残留的地脉余波像退潮后的湿沙,缓缓沉寂。魂火仍在阵台中燃烧,映着三十六根尸幡微微颤动。刚才那阵异动并非来自敌军推进,而是北斗诛邪印在远处引动地脉共鸣,试图扰乱感知——他们想用虚影掩真兵。
我收手,掐诀将最后一缕魂力压入阵眼,稳定住地底脉络。再抬头时,视线越过荒原,三面尘烟已如黑柱腾起,撕开天际线。
左翼是玄音门的黄幡大旗,层层叠叠如经幡林立,诵经声隐约可闻;中央天剑阁的剑气冲霄而上,在空中凝成一道银虹,直指幽冥城头;右路昆仑派罡风卷雪,寒流裹挟着符纸猎猎作响,所过之处地面结出冰痕。
三路合围,无声逼近。
“传令。”我声音不高,却穿透风层,“全城戒严,鬼阵启封。”
话音落,我纵身一跃,踏空而行,落在断角楼最高处。这里曾是幽冥城祭天之所,如今只剩半截残檐悬于虚空。我立于其上,白衣染灰,长发随风扬起,双眸幽绿如深潭燃火。
城外大军压境,杀气如潮水漫来,但我没有后退半步。
就在这时,一道金光自北岭关方向疾驰而来,破云裂雾,瞬息至城前百丈。光芒散去,一人踏剑凌空,白须飘然,道袍翻飞,周身金光流转不息。他抬手一挥,七道光柱自背后升起,正是北斗诛邪印的投影。
“无名僵尸!”他的声音如洪钟贯耳,震荡四方,“祸乱阴阳,逆天而行,今日正道齐聚,当以天地共律,斩尔邪魄!”
是玄风真人。
他终于来了。
我没有回应他的宣判,只是冷笑一声,向前一步踏出。脚下尸气涌动,凝成一道黑桥延伸至空中,托住我的身形。我与他对峙而立,相距不过百步。
“你口称正道,”我开口,声音冷得像从地底刮出的风,“却放任魔界暗桩潜伏十年,视若无睹;你言清剿邪祟,可噬魂毒蔓延三宗弟子时,你在闭关讲道。谁给你的脸,立这天地规矩?”
他面色微变,但未答话,只将手中拂尘一扬,金光暴涨。
我知道,言语已无意义。
右手猛然下压。
三百六十根尸幡同时爆燃,黑焰冲天而起,随即化作滚滚浓雾自地底喷涌而出。阴风怒号间,整座幽冥城被黑雾笼罩,城墙、楼宇、街道尽数隐没其中。冤魂虚影在雾中盘旋嘶吼,有的拖着锁链,有的只剩半身,全都朝着城外伸出手臂,发出凄厉哀嚎。
幽冥鬼阵,成。
这是我在百万年沉眠中参悟的阵法,以死魂为引,地脉为基,聚怨气化屏障。寻常修士一旦入阵,神识会被不断侵蚀,直至疯癫。即便是玄风真人,也不敢轻易踏入。
他悬浮空中,眉头紧锁,显然没料到我会在此刻启动大阵。
下方城墙上,守军士气陡振。有人握紧兵器,低声呼喝:“鬼阵护城!我们不怕!”
我也未停留,转身落回断角楼。刚站定,一道红影掠至城头,轻盈落地,是狐媚儿。她气息略急,眉心微蹙。
“玄风真人亲临,你要小心。”她说,“他的正气诀能破阴邪,若强行催动,可能会震碎鬼阵根基。”
我点头,未多言。她一向敏锐,知道该说什么。
话音未落,西北方向一阵低沉兽吼传来。紧接着,一道黑影贴地疾奔,速度快得几乎拉出残影。那是幽冥豹,他四肢着地,口中衔着一卷漆黑兽皮,落地时爪尖划过青石,发出刺耳声响。
他吐出地图,仰头道:“魔界通道有动静。昨夜子时,先锋已通过地脉裂隙渗入,人数不明,但携带了破阵符器。”
我把地图拾起,指尖抚过那处标记——一条隐秘路线从裂渊延伸而出,终点直指幽冥城核心祭坛。旁边写着两个小字:“突袭”。
果然等不及了。
我将地图递给身后一名将领:“送去内阵,交由傀儡司重绘布防图。”
然后转头下令:“七处尸雷哨点听令,若魔气越界三丈,无需请示,立刻引爆。另外,调两队死魂卫埋伏于西侧沟壑,准备迎击渗透之敌。”
命令下达后,我再次望向城外。
三大门派的军队已在百丈外列阵完毕。玄音门弟子盘坐诵经,声浪如潮,试图压制鬼阵中的怨灵;天剑阁剑修排成方阵,每人手中长剑斜指天空,剑气交织成网;昆仑派则布下寒霜大阵,冰雪覆盖大地,隐隐形成封锁之势。
玄风真人仍悬于高空,目光如炬盯着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