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面的裂缝还在渗血。
那滴血顺着石板边缘滑落,没入地底,落在一具古尸的眼眶里。我感觉到它的手指动了一下,紧接着,三百六十根尸幡同时震颤,阵心深处传来低沉的嗡鸣。这不是错觉,是血脉在回应——我的血唤醒了它们。
天剑门的九宫剑阵已经成型。
三十六名剑修列成九宫方位,长剑斜指苍穹,纯阳剑气如光柱般刺破黑雾,在空中交织成网。那些光柱不是简单的攻击,它们在切割鬼阵的脉络,试图斩断连接地脉的魂钉。只要一处阵眼断裂,整个幽冥鬼阵就会从内部崩解。
我站在断角楼残檐之上,指尖微动,三百六十根尸幡随之旋转。阴煞之气自地底翻涌而上,像无数无形的手臂缠绕住每一根剑气光柱。黑雾中泛起涟漪,那些原本笔直上升的光柱开始扭曲,如同被藤蔓绞紧的树干。
一名天剑弟子突然闷哼一声,手中的剑微微颤抖。他的脸色瞬间发白,额头渗出冷汗,眼神开始涣散。我知道,阴煞已经侵入他的识海,正在啃噬他的神魂。
他不是第一个。
也不是最后一个。
“缠。”我低声吐出一个字。
刹那间,黑雾剧烈翻滚,无数虚影之手从雾中探出,直扑那名弟子。他的身体猛地一僵,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,随即整个人像是被无形之力拉扯,魂魄竟被硬生生从口中抽出。一道灰白光影在空中挣扎片刻,便被黑雾吞没,消失不见。
其余剑修齐齐变色,剑阵节奏顿时一滞。
就在这时,一道银光横扫而来。
拂尘所过之处,黑雾如雪遇火,迅速退散。九宫剑阵重新清明,纯阳之气再次贯通天地。我眼角微跳,感受到一股压迫性的力量直逼魂体,像是有根针扎进了神识深处。
来人踏步上前,白发苍髯,手持银丝拂尘,眉心一道暗纹隐隐发光。他未开口,但那股镇压之意已铺天盖地压来。
玄空真人。
天剑门长老,专修镇魂之术。这种人最麻烦——他们不靠蛮力破阵,而是用法则压制,一点点磨灭阴邪本源。若让他站稳脚跟,迟早会将整座鬼阵的魂力抽干。
我没有硬接。
身形一退,借着残檐遮挡,切断了与主阵眼的灵力直连。若是继续正面控阵,他那拂尘只需再挥一次,就能顺着灵脉反溯到我身上,到时候不仅阵法崩溃,连我也可能被镇住三息——而这三息,足以让剑阵推进至城心。
不能再给他机会。
我侧身靠在断墙后,抬手打出一道阴印,通过地脉传向幽冥豹所在的位置。他知道该怎么做。
片刻后,城下传来沉重的脚步声。七具残尸被死魂卫拖入阵基坑洞,每一具都曾受尽折磨,怨气深重。当最后一具尸体被投入,整片大地仿佛吸了一口气,黑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度浓稠起来,甚至将玄空拂尘扫出的通道也慢慢吞噬。
狐媚儿的身影在雾中一闪而过。
她靠近城墙边缘,声音压得很低:“那拂尘不对劲,它不只是驱雾,还在压制你的气息。”
我点头。她察觉得比我更快。
这拂尘不仅能清散黑雾,还能干扰阴魂运转,相当于在我体内埋了一根刺。若持续交锋,我的控阵精度会越来越低,最终被迫退出主导位。
但现在,我不需要一直掌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