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底古尸眼眶里的幽蓝火焰猛地一跳,那光像是从万丈深渊底下烧上来的鬼火,直刺我心口。一股阴寒顺着血脉倒灌而入,左臂伤口骤然胀痛,黑血喷涌而出,不是滴落,是像泉眼被撬开了一样往外冲。
我没有去堵。
反而张开五指,任由尸气从焦黑的皮肉里翻滚出来,在空中扭曲、凝聚。这伤不是累赘,是引子。百万年沉在幽冥地底,我靠的就是这点东西活下来——痛到极处,反而清醒;伤到极处,反而通透。
指尖划过空气,三道弧线无声成形。黑血与阴煞交缠,刹那间凝出三柄长剑。剑身漆黑如墨,表面布满细密裂纹,像是用无数枯骨熔铸而成,边缘泛着冷白的骨光。它们悬浮在我面前,不动,却压得空气都在颤抖。
玄风真人掌心雷云缓缓下压,那条雷蟒般的光柱已离他五指不过半尺,只待落下。他眼神未变,依旧居高临下,仿佛我只是垂死挣扎的一缕残魂。
可就在这一刻,我动了。
右手一扬,三柄骨剑品字形疾射而出,速度不快,却带着一种沉坠的压迫感,直取他周身空隙。我不是冲着人去的,是冲着他护体金钟成型前的那一瞬迟滞——那一瞬间,符文未稳,气机最虚。
他终于变了脸色。
双手迅速结印,金光暴涨,一座丈许高的铜钟虚影自头顶浮现,轰然落地,将他整个人罩在其中。骨剑撞上钟壁,发出三声闷响,火星四溅,钟体震颤,却没有碎。
正道弟子齐齐松了口气。
可他们不知道,真正的杀招不在剑锋,而在剑尖渗出的那缕黑雾。
那不是普通的尸气,是我从地脉深处抽上来的九幽本源,混着左臂腐烂血肉中积攒的死煞。它顺着金钟表面的符文缝隙一点点钻进去,像虫子啃蚀木头,无声无息,却不断削弱钟体的灵性结构。
玄风真人察觉到了。
他眉头一皱,掌中雷云微微一顿。那不是犹豫,是警觉。他低头看向金钟内壁,那里已经开始出现细微的灰斑,像是锈迹,又像是腐烂的痕迹正在蔓延。
“你这僵尸……竟能以伤聚势?”他声音第一次有了波动,不再是那种俯视蝼蚁的冷漠。
我没答话。
只是站在城头残垣之上,右手指向他,指尖还在滴血,但手稳如铁桩。左臂的痛已经麻木,整条胳膊像是不属于我了,可我能感觉到它的存在——它在燃烧,在为这三柄剑供能。
就在这时,一道红影从战场侧翼掠起,贴着城墙边缘疾行而上。狐媚儿回来了。她没走远,一直在等时机。她看准玄风分神的刹那,猛然跃起,双袖甩出两道银丝,直取其后颈要穴。
她快,他更快。
玄风头也不回,反手一掌拍出。掌风不含雷光,却裹着纯正浩然之气,如同铁锤砸下。狐媚儿连反应都来不及,整个人被击飞出去,肩头爆开一团血花,重重撞在城头三块石砖上。
砖石崩裂,碎屑横飞。
她滑落在地,单膝跪地撑住身体,嘴角溢出一丝血线。但她抬头看向我,眼神没乱,甚至没有惊慌。那一眼,是在说:我拖住他了。
我知道。
所以我不急。
三柄骨剑仍在金钟外缓缓旋转,尸气持续渗透。钟体的震颤越来越明显,每一次晃动,都有更多灰斑扩散。玄风站在钟内,衣袍猎猎,眼神终于不再平静。
他盯着我,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我这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