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雾在废墟上方凝成一道人影,轮廓模糊却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压迫感。我靠在断墙边,视线昏沉,可那股气息一落,脊椎深处便微微震颤起来,像是久埋地底的铁碑被雷声唤醒。
我没有动,也不敢动。体内紫纹正贴着肋骨往上爬,每一次搏动都像有细针在经脉里凿刻。刚才那一口含毒之血灌入地脉,虽让阵法乱了一瞬,却也抽空了最后几分力气。现在连抬手都难,只能死死咬住牙关,不让意识滑进黑暗。
那人影缓缓抬起手,掌心朝下,遥遥对着我眉心。
一道低沉的声音直接撞进识海,不带半分回响,却如钟鸣贯耳:“九幽逆脉,引毒归腑,锁气三寸,断其根流。”
不是传授,是烙印。十二个字硬生生刻进神识,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古老阴寒的气息,仿佛从万丈幽冥之下传来,穿透生死界限。
我猛地一震,喉头又涌上腥甜,却被我强行咽了回去。这口诀不对——不是压制,也不是驱逐,而是要将毒素反向牵引,沉入丹田下方三寸的闭穴之中。那是尸气运转最沉滞的一处死角,寻常功法避之不及,如今竟成了囚笼。
“听好了。”那声音再度响起,比先前更冷,“此毒借尸气而行,你若停息,它便先蚀心神。唯有以残力逆行九幽诀,将毒引至‘幽阙穴’封镇,才能暂保灵台不灭。”
话音未落,他手掌轻点。
一道灰光自虚影指尖射出,击中我眉心。没有痛感,反而是一阵刺骨的寒意顺着识海蔓延而下,直抵脊柱。刹那间,原本狂躁乱窜的紫纹像是被什么压住,蠕动速度骤减。
我抓住这一瞬清明,立刻调动残存尸气,按那口诀所述,逆转经脉流向。任脉本为阴脉之海,此刻却被我强行扭转方向,如同逆河推舟。剧痛随之炸开,五脏六腑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攥紧揉捏,额角青筋暴起,冷汗混着黑血淌下脸颊。
可就在这撕裂般的痛楚中,我感觉到——那股紫纹开始退了。
不是溃散,是被逼退。它们沿着原路缓缓下行,从肩颈退回胸口,再往腹部收缩。每一寸后撤都伴随着皮肉下的抽搐,但我能清晰感知到,毒素正在被一点点拽离心脏。
“守住呼吸节奏。”那声音再次传来,语气微缓,“一息三转,不可急进。”
我依言调整气息,每吸一口气,便催动尸气在幽阙穴周围绕行三圈。那地方本无生机,如今却被强行注入阴气,形成一个微型漩涡。紫纹触碰到那片区域时,竟发出细微的“嗤”声,像是活物遇火般蜷缩。
终于,当最后一缕紫丝沉入腹下,我浑身一松,几乎瘫软下去。可我知道不能停。鬼尊没说解毒,只说压制。这毒还在,只是被关进了牢笼。
我靠着断墙,双手撑地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呼吸仍短促,但已不再紊乱。双眼缓缓睁开,幽绿光芒在瞳底重新凝聚。
城头上,那道灰影静静立着,轮廓比刚才淡了几分。我能感觉到他的存在正在消散,像是风中的残烟。
“你是……鬼尊?”我开口,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。
他没有回答,只是微微颔首。
“为何帮我?”
他目光扫过我,又望向远处金云上的玄风真人,语气平静:“你不该死在这里。”
我没再问。有些事不必说清。他在关键时刻现身,耗费本源投影传法,绝非一时兴起。但他既然不说目的,我也无需追问。
我只知道,我还活着,且有了反击的可能。
狐媚儿一直蹲在我侧后方,双手前伸,始终盯着玄风真人所在的方向。她脸色苍白,嘴唇干裂,显然刚才那一记妖血镇魂符耗损不小。但她没喊累,也没靠近我。
这时,她忽然低声开口:“他要动手了。”
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去。玄风真人立于金云之上,拂尘垂落,神色凝重。他方才亲眼见到缚妖索失控、阵法震荡,甚至察觉到地底能量波动异常。此刻他虽未轻举妄动,但指尖已有金光汇聚,显然是在重新推演局势。
他不信我会突然稳住。
我也不会让他看清我在做什么。
我缓缓抬起右手,掌心向下,贴住地面裂缝。那里还残留着些许黑血,与地底符网相连。刚才那一波毒素冲击已让阵法出现裂痕,若能再添一把力,或许能让整个伏击圈彻底失衡。
可我现在动用任何尸气,都会牵动幽阙穴的封印。稍有不慎,毒素便会再次反扑。
“别勉强。”狐媚儿察觉我的动作,声音压得很低,“你现在撑不住第二次反噬。”
我没有回应,只是将左手慢慢移到胸前,隔着衣料按住心口。那里仍在隐隐作痛,但心跳已趋于平稳。我能感觉到体内的平衡极为脆弱,就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