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单膝跪在断墙之上,骨剑插进焦土,剑身裂纹蔓延,几乎要断。七窍渗出的黑血顺着下巴滴落,在剑柄上积了一小滩,黏稠得像凝固的油。身体像是被碾碎后又勉强拼凑起来,每一寸筋骨都在呻吟,左臂垂着,动不了,连指尖都感觉不到。
可我还活着。
意识模糊了一瞬,又被地底阴气拉了回来。那股寒流微弱,却源源不断,从掌心逆冲而上,渗入经络。我咬住牙关,没让喉咙里的闷哼溢出来。不能倒。只要这把剑还撑着,我就得站着。
远处山巅,一道声音破空而来。
“无名!你引魔界之潮,祸乱人间,今日若不伏诛,正道何存!”
是玄风真人。
他站在百里外的峰顶,身后影影绰绰,三百余名正道弟子列阵而立,长剑出鞘,寒光如雪。他们动作整齐,显然是刚集结完毕,尚未冲锋,却已形成一股压迫之势。剑阵未动,杀意先至。
我没抬头看他。
只是缓缓抬起右手,五指收紧,握住了剑柄。掌心的血被挤开,沿着指缝滑下。这一握,牵动全身裂口,皮肉撕裂,血珠一颗颗蹦出。但我没松手。
他不敢来。
若真认定我勾结魔界,此刻该亲自出手,一剑斩下。可他只敢站在远处喊话,聚兵造势,不过是想用声势压人,动摇守军之心。
我扯了扯嘴角,喉间涌上一口腥甜,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狗急了,才会叫得这么响。
我慢慢将剑往身前拖了一寸,借力撑起膝盖。脚底踩进焦土,碎石扎进皮肉,痛感让我清醒了些。第二步,右腿发力,腰背绷紧,整个人一点点直了起来。骨头发出细微的摩擦声,像是枯枝在风中摇晃,随时会断。
但我站直了。
剑尖依旧指向远方山巅,不动。
城墙上原本死寂的守军开始骚动。有人低声说话,声音不大,却一句句钻进耳朵。
“他们……真是正道吗?怎么又来了?”
“刚才那道金纹,分明是封印魔界的禁制,是他稳住的……我们却差点把他当成敌人。”
“可玄风真人说他勾结魔界……难道……”
话没说完,就被旁边人打断:“闭嘴!你还想活命吗!”
我听到了,没理会。
只是忽然抬手,将口中积蓄的精血猛地喷出。
血雾腾空,化作一道幽绿色光柱,直冲云霄。那不是普通的血,是僵尸本源所凝,蕴含百万年幽冥不死执念。光柱映照全城,所有人抬头望去,脸上都被染上一层冷绿。
我声音沙哑,却清晰传遍城墙:“他们再来千军万马,也不过是奉命杀我的棋子。我无名,不求世人称颂,只求站着死去。你们若怕,现在便可走——但我不会退一步。”
话音落下,没人动。
连那些原本面露惧色的守军,也都沉默了。有人握紧了刀,有人挺直了背,还有人悄悄把盾牌往前推了半步。
我知道,他们还没信我,但至少,不再想着逃。
就在这时,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从后方传来。
狐媚儿回来了。
她肩上的伤还没好,走路时微微跛着,却走得坚定。她跃上城楼,站到我身旁,目光扫过远处正道剑阵,又看向我。
“你听见了吗?”她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只有我能听见。
我没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