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滴黑血尚未落地,脚下的大地猛然一震。
我瞳孔骤缩,残存的尸气顺着骨剑倒灌而回,不是反击,而是将最后一丝意志压进地脉。剑尖在城砖裂隙中划出一道幽痕,像是刻下一道无声的令。
“列阵。”
话未出口,声已嘶哑,可我知道,他们听得见。
轰——!
三十六处地口同时炸开,焦土翻飞,幽蓝火焰自地下喷涌而出,如同三十六道妖火柱冲天而起。火光中,披甲身影接连跃出,落地成列,步伐沉稳,铠甲相击之声整齐如一。三千妖兵,自地底而出,无一人喧哗,无一人迟疑。
他们来了。
天位百人立于高坡,手持长戟,背负弓弩,居高临下锁死魔界通道方向;地位千人结盾蹲地,双足深陷焦土,肩并肩连成一道铁墙;人位一千八百游骑散开两侧,刀锋朝外,随时策应。三才之势,天地人三方呼应,阵型未动,杀气已凝。
中央地口火势最盛,一名老者踏火而出。灰白长须束于背后,金瞳如鹰,战袍以兽骨缀成,手中握着一面古旗。旗杆漆黑如墨,旗面绘有盘踞巨兽,双目赤红,似能吞天噬地。
妖族长老。
他一现身,便直奔阵心,脚步未停,目光扫过城头,与我对视一瞬。那一眼,没有多余情绪,只有确认。
我微微颔首。
他转身,将妖旗狠狠插入地面。旗杆入土三寸,嗡鸣一声,整片战场的地脉仿佛随之共振。
狐媚儿咬牙站起,肩伤让她身形微晃,但她还是冲到了阵眼边缘。她抬手,指尖划破手腕,鲜血洒落,在地面上勾勒出三才石纹的缺口。
“以我血引阵基!”她声音不大,却穿透风雷。
长老双手迅速结印,十指翻飞如电,口中低喝:“天地为根,人行为枢,三才归一——启!”
妖旗猎猎作响,旗面图腾忽然浮现虚影,一头巨狼仰天长啸,声波化作无形涟漪扩散。地面石纹亮起紫光,由阵心向四周蔓延,如蛛网般覆盖整个防线。
正道那边,青芒剑气已然凝聚完毕。
三百弟子齐声低喝,剑锋下压,那道青色光刃撕裂空气,呼啸而来,直斩城头。与此同时,魔界通道前,百余名先锋魔物嘶吼着扑至光幕即将成型的边界,利爪挥舞,煞气冲天。
十息未到,阵未成,敌已至。
我盯着那道青芒,喉咙发紧。若光幕不成,这一击足以将城楼削平,连带阵眼一同摧毁。
长老额头渗出冷汗,印诀越结越快,最后一掌拍向地面。
“守!”
轰——!
紫金色光幕自地底腾起,如穹顶倒扣,瞬间笼罩整座幽冥城。光幕升起刹那,青芒剑气撞上屏障,轰然炸裂,气浪席卷百丈,正道剑阵前三排弟子被反震之力掀翻在地,长剑脱手。
同一瞬,百余名魔物撞上光幕,如同撞上铜墙铁壁,身躯扭曲弹飞,骨骼断裂之声此起彼伏,落地时已不成形。
光幕微颤,泛起层层涟漪,却未破裂。
成了。
城墙上,守军爆发出压抑已久的呐喊。有人跪地痛哭,有人举起武器狂吼,更多人开始自发修补破损的城墙,搬运滚石檑木。绝望退去,信念重燃。
我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,膝盖一软,跪坐在断墙之上。断裂的骨剑横放膝前,剑身裂纹密布,刃口卷曲,几乎无法再握。
可它撑到了最后。